王鑫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這麼一說，死者生前那檔子事就能解釋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甄起發現自己腦袋上頂了綠帽子，當場就炸了，而且動手準備得還挺早？」唐仁撓著頭皮，整張臉皺成一團，「可趙爽和張斐是前天才滾到一塊兒的，甄起一個多禮拜前就忙活上了，這時間對不上啊。」
秦風把菸頭彈出車窗，火星子在夜色里劃了道弧，「發生關係是前天沒錯，可張斐撩撥趙爽，需要等到前天嗎？」
他扭過頭，盯著唐仁，「那傢伙就是個情場老油條，勾搭女人跟吃飯喝水似的，指不定早就在手機上把趙爽逗得五迷三道的。甄起又不瞎，萬一哪天瞄到聊天記錄，心裡還能不犯嘀咕？」
王鑫從后座探過腦袋，「所以他先起了疑心，然後跟蹤趙爽，結果半道上撞見了陳震？」
「八九不離十。」秦風拍了拍方向盤，「這一撞，計劃就全有了。他原本可能只想搞清楚狀況，可偏偏那天趙爽真出了軌，於是陳震就成了他手裡的一把刀。」
唐仁咂咂嘴，「那陳震也夠倒霉的，本來頂多吃頓好的，現在倒好，直接吃牢飯。」
「所以明天你們派人去A餐廳，把王長貴之前那個班次的侍者挨個問一遍，八成能撈出點東西。」秦風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豎起一根手指，「對了，還有那冰櫃裡的冰塊。」
他比劃了一下，「那家餐廳摳得要命，冰塊都是空心的，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每層六乘六。只要摸清侍者取冰的次序，想往裡塞點什麼，或者打一針，都不難。」
秦風搖了搖食指，「不一定。那老闆摳門，雇的全是兼職，每個時段就一個人值班。兇手只要掐准侍者去後廚端菜的功夫，喊一嗓子要加冰，再補一句『你忙你的，我自己來』，侍者巴不得少跑一趟，肯定點頭。」
「這心思，細得跟針尖似的。」唐仁嘬了嘬牙花子。
車裡煙霧繚繞，秦風終於扛不住，推門下車，把副駕駛的門一甩，胳膊搭在車窗上，「不過說破大天，這也只是推想，沒證據就是空中樓閣。我得親眼看看監控，才能把這塊石頭落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車裡幾個人，「可要是真坐實了，甄起這人就太瘮人了。一張老實臉底下，藏著這麼狠的刀。」
「老實人逼急了才最嚇人。」秦風呼出口氣，「情緒這東西，攢到一定程度，咔嚓一下就斷了。天使魔鬼，也就隔層紙。過得去，海闊天空；過不去，就是萬丈深淵。」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瞟了唐仁一眼。唐仁卻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秦風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自己這表舅，心裡那根刺還沒拔乾淨。
等車裡的煙氣散盡，他重新坐回副駕，掏出手機定好導航，往唐仁眼前一杵。長春的路他腦子裡有，可唐仁沒這本事，還得靠機器。秦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手往前一指，「走，回警局。我要調監控，看看我這腦子到底靈不靈。」
唐仁車技是在太國那團亂麻似的交通里磨出來的，一路上倒是又快又穩。沒多會兒，車子就滑進了長春市警署的院子。
兩人先跟著王鑫把陳震押進羈押室。陳震的案子基本板上釘釘，協助謀殺、強姦未遂，就看這回坦白能從寬多少。秦風看著陳震被帶走的背影，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好好的體育苗子，哪怕不當運動員，出來當個教練也能活得滋潤，偏偏一腳踩進爛泥里。有時候人這一輩子，一個念頭轉錯了，就再難回頭。
他沒再往下想，跟著王鑫拐進了技術隊。這兒能調全市所有路段的監控，網絡撥號破解也在這兒搞。這會兒都快十一點了，辦公室里依舊燈火通明，一堆警員忙得腳不沾地，顯然這案子把大伙兒壓得夠嗆。
走到中央大屏幕前，王鑫招招手，叫來個年輕警員，「秦顧問，這是技術員小趙。想看哪段視頻，直接跟他說就行。」
秦風點頭，視線掃過辦公室。角落裡一張嶄新的長春市地圖抓住他的目光，他抬手指向那邊。
「趙爽和張斐最近的X音視頻，還有那張地圖，都給我整過來。」
王鑫立馬扯開嗓子朝周圍喊，「都別愣著了，趕緊把地圖給秦顧問拿過去！」
他這一嗓子音量沒收住，半個辦公室的警員齊刷刷扭頭看過來。小趙手腳倒是麻利，一溜煙就把地圖遞到秦風手裡。
秦風接過地圖，鋪在辦公桌上，又掏出隨身帶的筆，語氣平淡。
「現在開始吧。」
小趙點頭，拽過一台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跳了幾下。大屏幕緩緩亮起來，趙爽的X音視頻出現在畫面里。
秦風抬頭問，「能分屏同時放兩個人的嗎？」
小趙沒吭聲，又在鍵盤上敲了一通。大屏幕切成兩塊，左邊是趙爽，右邊是張斐。
「加快速度，32倍。」
秦風這話一出口，整個辦公室都炸了鍋。
「32倍？！」
「這能看個啥啊！」
小趙直接傻在原地，半天沒動彈。王鑫倒是想起秦風之前翻文件那速度，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期待，伸手拍了拍小趙的肩膀催他趕緊的。
小趙苦笑一聲，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提的要求，別怪我沒提醒。他手指一動，畫面嗖地飛起來。
視頻像走馬燈似的從秦風眼前唰唰掠過。王鑫和其他警員盯著那飛速閃動的畫面，沒幾秒就頭暈眼花，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
唯獨秦風杵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
他腦子裡那套系統自動運轉起來，無用的信息全被過濾掉，有用的部分像黑白膠片一樣咔咔截取下來，盤在腦海裡面。他要做的，無非就是拿把剪刀，把該剪的地方剪斷。視頻量雖然大，但每條都短得很，也就三百多秒，電光石火間全播放完了。
秦風抄起筆，在地圖上唰唰畫出三個圈。
眾人屏住呼吸，誰也不敢出聲打擾。王鑫還沒反應過來，好奇心已經推著他湊上前去。只見兩個圈幾乎完全疊在一起，另一個圈只跟它們稍微搭了點邊，重疊那塊被秦風加黑加粗標了出來。
王鑫看得一頭霧水，「秦顧問，這是？」
秦風用筆點了點最小的那個圈。
「用的是一個簡單定位法。這裡面有趙爽、甄起、還有張斐的活動範圍。最小的是趙爽的，卷宗里已經把她的基本情況標清楚了。甄起和趙爽家裡就一輛車，一般是甄起在開，趙爽要麼步行要麼坐公交地鐵。步行範圍大概在住所兩到三公里左右，加上交通工具的話，撐死也就五公里。」
在場警員全聽傻了，他居然真看進去了。
那種壓迫感讓年輕警員們心裡直發毛，眼前這一幕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過科幻，像小說情節活生生從紙上跳出來似的。就連見慣了秦風各種神操作的唐仁，也照樣被震住了。
秦風沒空管他們什麼感受，用筆重重敲了敲地圖。
「再結合趙爽X音里露出來的路標和定位，能確定的範圍直徑四公里，就我現在標的這個圈。」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年輕女警端著水杯遞過來，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桃花似的笑，依依不捨的。
秦風灌了口水，接著往下說。
「甄起的公司離家不遠，按理說自駕的話活動範圍能擴展到直徑十公里左右。但甄起這人特殊，基本下班就往家跑，所以活動範圍比趙爽大不了多少，大概直徑五公里。」
他筆尖一轉，指向地圖上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那個圈。
「張斐就不一樣了，平時閒得很，哪兒都去玩，這一點我剛在視頻里已經驗證過了。範圍能輻射到周圍二十公里的樣子，出國旅遊那些就不算了。你來看看，張斐和趙爽生活範圍重疊的地方在哪兒？」
秦風在重疊的部位戳了個點。
王鑫一眼看過去，直接喊了出來，「這兒，A餐廳！」
秦風點頭，「沒錯，就是這兒。而且趙爽的生活路線看視頻基本都能摸清楚，我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來了。我需要這些地區最近兩周的監控。」
他手指划過圓圈裡密密麻麻標出來的那些小點，足足有十多個。
旁邊的小趙趕緊掏出筆記本記下來，生怕漏掉一個。
王鑫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點，頭皮一陣發麻。
「這得多少？十多個點，兩周的監控，眼睛都看瞎了也翻不完。」
秦風卻搖頭，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別人不行，我十分鐘就夠了。」
王鑫差點把手裡的筆摔了。
剛剛三十二倍速已經夠離譜了，現在這工作量，十分鐘？他腦子裡嗡嗡的，脫口而出，「十分鐘？秦顧問你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