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皺眉,一臉「你咋這麼多廢話」的表情,「誰跟你逗,趕緊的。」
王鑫咽了口唾沫,轉頭催小趙,聲音都劈了,「小趙你快點兒!」
小趙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屏幕,好不容易才把秦風標出來的那些點位全調出來。
小趙麻利地把大屏切成九宮格。
秦風掃了一眼,滿意了,「調到六十四倍。」
小趙手指懸在鍵盤上,僵住了,扭頭確認,「六十四倍?您確定?」
「確定。」
技術人員們全愣了,隨後竊竊私語起來。
「六十四倍?瘋了吧?」
「剛才三十二倍他連路標都能看見,我覺得懸是懸,但說不定真行。」
「這哪是人啊,這不妖怪嗎。」那個女警小聲嘀咕,眼睛又開始亮晶晶地往秦風身上飄。
整個技術隊跟炸了窩似的。
王鑫一巴掌拍在桌上,「都給我消停點!」
等議論聲壓下去,秦風才開口,聲音淡得很,「開始吧。」
小趙沒再廢話,直接按下播放鍵。
大屏上九個畫面同時亮起,有市警署的公共監控,也有幾個私人點位還沒調出來,只能先看著這些。
畫面從正常速度開始,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快成一片慘白。
所有人盯著屏幕,只覺得眼花繚亂,啥也看不清。
但秦風腦子裡的畫面一張張定格,跟翻書似的。
他嘴角一扯,笑了。
「左下角,停。過了,倒三秒。」
「右下角,停。往回退一點二秒。」
「中間,停。正好,別動。」
小趙手指翻飛,但根本跟不上秦風的嘴,急得額頭上全是汗,趕緊朝旁邊同事使眼色。
秦風眼睛沒離開屏幕,嘴裡還在往外蹦,「右上角、左上角,停。左上角前進零點一秒,右上角後退兩秒。」
「中右,停,倒一秒整。中左,停,時間剛好,穩了。」
王鑫在旁邊看得手心冒汗,終於忍不住插嘴,「秦顧問,你稍微緩一緩,他們跟不上。」
秦風點頭,難得沒催,「行,不急。」
他明白,第一次配合,生疏正常。
等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地把所有畫面截出來,秦風指著屏幕上幾個模糊的黑影。
「看見那個穿黑衣服的沒有?放大。」
小趙趕緊把畫面標記、放大。
王鑫湊近屏幕,一臉茫然,「這黑乎乎一團,是啥?」
秦風下巴微揚,「甄起。」
「啊?甄起?這你咋看出來的?」王鑫撓頭,表情憨透了。
秦風指了指畫面,「看他手指,戒指,甄起的婚戒。」
王鑫把臉都快貼屏幕上了,還是搖頭,「哪有戒指?」
秦風嘆氣,他靠的是記憶宮殿和那套變態的思維邏輯,別人確實不好使,「現在圖像還沒做清晰化處理,你看不清正常。小趙,手部放大。」
小趙把那個模糊的人影手部懟到最大。
王鑫死死盯著屏幕,這才看清了秦風說的東西。
那個模糊人影的手指上套著個造型歪歪扭扭的戒指。
王鑫撓撓頭,還是有些拿不準,「就憑這?人確實在趙爽後面跟著,可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甄起啊。」
秦風翻了個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動動腦子,趙爽手上那枚結婚戒指長什麼樣?」
話都遞到嘴邊了,王鑫要是再不開竅,秦風覺得自己真該考慮換搭檔了。
王鑫皺著眉頭,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死命回想,過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我想起來了!趙爽也戴過這玩意兒!不對,不是也戴過——」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屏幕嚷嚷,「每個視頻里都有這戒指!趙爽平時不愛戴首飾,那能讓她戴手上的,除了結婚戒指還能是啥?」
「總算開竅了。」秦風鬆了口氣,肩膀都垮下來半截。
王鑫舔了舔嘴唇,想順著往下說,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結結巴巴的,「那、那這意思是……」
秦風盯著他,眼神裡帶著肯定,接著把話頭接過來,「沒錯,這人就是王長貴提到的那個,也是威脅陳震的那個。趙爽在哪兒,這人就在哪兒,你想想,誰有這本事,能把趙爽的行蹤摸得這麼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嘲諷,「陳震那種尾行痴漢,腦子也就夠跟蹤個幾天,設計不出這麼精細的殺人局,更別說搞氰化氫這種化學混合物了,還有那五萬塊買KAMINO的路子。」
「能幹出這些事兒的,至少得是個高學歷,還得有份穩定收入。」
秦風轉頭看向王鑫,「你說,符合這些條件的還有誰?」
王鑫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就一個!趙爽她老公!甄起!」
秦風臉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點了點頭,「行了,現在開始,給我盯死甄起。」
王鑫眼看案子有了眉目,整個人都鬆快下來,一巴掌拍在桌上,扯著嗓子喊,「都聽見了吧?趕緊行動起來!等結了案,老子請客,誰不去誰孫子!」
技術隊那邊頓時炸開了鍋,笑聲、起鬨聲混成一片。
可秦風卻像是跟他們隔了層玻璃,嘴角一扯,勾出個冷笑,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抓到你了……這一步,將軍。」
王鑫安排完活兒,又顛顛兒地跑回來,手裡端著兩杯茶,遞給秦風和唐仁,笑得嘴都合不攏,「秦顧問,你之前那些分析,現在全應驗了。」
秦風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只能說,甄起要麼太愛他老婆,要麼天生就是個惡魔。」
「可惜今天甄起沒在家,要不然秦顧問你去盤問兩句,那孫子准得露餡兒。」
王鑫隨口這麼一說,秦風的動作卻頓住了。
一股不對勁的感覺,猛地從心底躥上來。
秦風放下茶杯,皺眉問道:「等等,咱們去的時候,甄起家一個人都沒有,對吧?」
「是啊,咋了?」
「我剛看的監控視頻里,甄起家也是被盯著的。」秦風語速開始加快,「他爸媽每天雷打不動,下午七點出門遛彎兒。可咱們今天去的時候,才五點左右。」
他盯著王鑫,「還有,監控里顯示,甄起每天下午四點都要去幼兒園接兩個孩子,要麼就是趙爽去接。按他的生活規律,這個時間點,他不可能不在家。」
王鑫下意識想掏煙,手都伸進兜里了,才想起這是辦公室,又訕訕地抽出來。
秦風瞥了他一眼,發現這傢伙只要一琢磨事兒,就想點菸。
秦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之前給兇手做的心理側寫,搖頭道:「不可能,甄起看著普通,可從這案子來看,這人自負得很。他覺得自己能騙過所有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查到他頭上。」
「再說了,就算他想跑,能帶著一家六口全跑嗎?要出國,簽證就夠麻煩的。要是出省,身上掛著嫌疑人頭銜,你們系統能接不到通知?」
王鑫剛把煙揣好,想接著往下說,小趙又急匆匆地折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個平板電腦,徑直朝秦風走過來,「秦顧問,有個東西,您得看看。」
王鑫被截了話,有些不爽,「什麼東西?」
小趙從平板上調出一張照片,「就剛才,甄起在社交帳號上發了張照片,我們看著覺得瘮得慌,就想拿來給您瞧瞧。」
秦風轉頭看去,只見照片上是張全家福。
鏡頭正對著甄起,他左邊是個女人的背影,應該是趙爽,背對著鏡頭,只露出半邊身子,左手擱在桌上。正對面坐著兩個老人,應該是甄起的爸媽,正笑眯眯地盯著鏡頭。
兩個老人雙手都放在桌上,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誇張地往上翹著,那笑容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坐的位置應該是餐桌,每人面前都擺著碗筷,可只有甄起身前那副碗筷里有飯菜,其他人的碗都乾乾淨淨,像是還沒動過。
桌上還擱著一口火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肉,配菜也擺了不少,看著倒是挺豐盛。
王鑫湊過去瞄了一眼,嘴巴一撇。
「這不就是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頓飯嘛,有啥好大驚小怪的。」
他伸手拍了拍小趙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責怪的意思。
可秦風盯著那張照片,臉色唰地就變了。
他牙齒咬得咯吱響,整張臉擰成一團,活像要咬人似的。
「甄起這個畜生!」
手上茶杯啪地滑下去,碎瓷片濺了一地,就跟他的心一樣,徹底炸了鍋。秦風一把薅住王鑫的衣領,嗓子都急啞了。
「別監視了,馬上派人,直接去他家抓人!」
王鑫被他這一拽,整個人都懵了。
「秦顧問,這、這是怎麼了?」
秦風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強忍著把話說清楚。
「你真以為這照片就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他伸手指向平板,指尖點在屏幕上。
「你數數,他們家六口人,照片裡就四個。甄起、趙爽,還有他爹媽。」
接著又戳了戳碗筷的位置。
「四個人吃飯,唯獨甄起碗裡有東西,其他三個人的碗乾淨得跟洗過似的,筷子擱得整整齊齊。你再看看冰箱,門縫底下往外滲紅的,你倒是告訴我,菜市場哪家肉鋪能賣出這種血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