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秦風沒停,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些還不算最要命的。你看趙爽的手腕,勒痕一道一道的。他爸媽那表情,閉著眼,嘴咧得那麼開,胳膊直挺挺攤在桌上,也不往下倒,這姿勢——」
他頓了一下,嗓子有點發乾。
「恐怕是屍僵。」
王鑫重新看向照片,眼神徹底變了。
「那您的意思是——」
秦風垂下眼,聲音發澀。
「趙爽,還有甄起父母,估計都已經沒了。老人可能死得更早,屍體都開始僵了。當然,也不排除甄起故意調了溫度,但冰箱裡滲出來的血不會騙人。搞不好,連兩個孩子……」
他沒再說下去,抬手狠狠往桌上一砸。
「這個王八蛋!連自己親爹親媽都不放過,他還是人嗎!」
唐仁站在旁邊,始終沒吭聲,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王鑫,裡頭的火苗子都快躥出來了。
王鑫沒再廢話,掏出手機就撥了出去。
「所有人聽著,立刻去甄起家!快!帶上傢伙,嫌疑人可能持械!」
秦風直起身,抹了把臉。
「我們走,別耽擱。」
唐仁沉默地跟上,王鑫抓起車鑰匙,三個人衝出辦公室。
警署里亂成一鍋粥,走廊全是跑動的人影。
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他們剛到前門,就看見一群記者扛著機器堵在門口,長槍短炮全副武裝,水都潑不進去。
三個人只好掉頭,從後門繞了一大圈,才摸到停車場。
車子發動的時候,已經深夜十二點了。
街上黑沉沉的,偶爾幾個醉鬼倒在路邊,亮著幾盞零星的燈。秦風的臉色,就跟這天色一樣,黑得透不出一絲光。
他抬頭往窗外看,天上連顆星星都沒有。
古人說得好,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現在想來,真是一點不差。
就這麼胡思亂想了一路,車子終於拐進甄起家的小區。
已經有巡邏隊的先到了,站在樓下等著。
王鑫推開車門跳下去,跟那幾個人打了聲招呼。
「辛苦了,哥幾個。」
為首的巡警點點頭,看了眼秦風,見他年紀不大,便壓低聲音提醒。
「進去之前,你們最好做點心理準備。」
說著,他遞過來兩個白色頭套。
秦風接過來,和唐仁一人一個戴上,推門進了現場。
王鑫指著被撞開的防盜門解釋。
「甄起不在家。我通知巡邏隊過來敲門,半天沒動靜,我尋思事情不對,就讓他們把門撞開了。」
他把兩人領進去,秦風剛踏進門檻,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就撲了過來,嗆得人直犯噁心。
王鑫翻開手裡的現場報告,念道。
「趙爽正面中了三刀,位置在胸口和下體,失血過多。甄起父母是氰化氫注射過量致死。」
秦風蹲下去仔細查看,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麼照片裡趙爽只露了半邊背影——正面被捅了三個大窟窿,臉也全給劃爛了,根本沒法看。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出現場,雖然血腥,但還能撐住。唐仁也還行,跟在旁邊沒露出什麼異樣。
秦風的目光掃過屍體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個人的手都綁著魚線,另一端固定在桌子腿上。所以死後屍體僵硬了,胳膊也不會倒下去,姿勢就固定住了。」
他湊近甄起父母的臉,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眼睛應該是死後被甄起手動合上的,嘴角也是用膠水粘的。所以那張照片裡,兩個老人才會那麼詭異——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嘴卻咧得那麼開。」
王鑫站在門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們現在正全力搜捕甄起。不過有個問題,附近監控拍到他今天下午四點左右,開著一輛白色轎車出去了,車上還帶著兩個孩子,方向是往東郊。」
唐仁正要往裡走,被秦風一把拽住了胳膊。
「別動。」
秦風指了指地面,低聲說。
「你看——」
秦風把趙爽的屍體翻過來,又檢查了一遍刀口,才開口說。
「這三刀捅進去的時候,兇手還轉了一下刀柄。你看傷口的位置,最先挨刀的是下體,然後是右胸,最後才是左胸心臟。」
他伸手指了指傷口邊緣的撕裂痕跡,接著說。
「不過死者當時掙扎得厲害,所以刀口全都歪了,沒一個正著的。」
「至於臉上這些劃痕,整整齊齊的,是死後才補的刀。」
「身上淤青不少,生前肯定被收拾過。手腳都有綁痕,下體有被侵犯的跡象,回頭讓法醫提取一下精斑。」
唐仁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嘴裡念叨了一句,「這也太狠了。」
秦風沒理他,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冰箱呢?照片裡那個往外滲血的冰箱。」
王鑫總算鬆了口氣,語氣也緩了點。
「冰箱裡沒發現人,是只寵物狗。這狗是趙爽養的,拍X音的時候老出鏡,估計是兇手動手的時候,這狗衝上去咬人,結果也遭了殃。」
秦風卻搖了搖頭。
「不一定。死者嘴裡有生肉渣子,我猜兇手是逼著趙爽把狗給吃了。你看這房門,一點撬的痕跡都沒有,茶几上水杯里還剩半杯水,八成是給兩個老人下了安眠藥。」
他又掃了一眼整個現場,語氣更篤定了。
「所以兇手是誰,基本沒跑了。」
唐仁雙手合十,閉著眼念了會兒經,這才睜開眼罵了一句。
「這個甄起到底什麼毛病?趙爽背叛他,殺了也就殺了,折磨也夠了,幹嘛還要害兩個老人?真不是個東西。」
秦風想了想,試著推測。
「可能是他父母介紹趙爽認識的吧,或者爭執的時候被老人刺激到了。不過也說不通——兩個老人身上沒搏鬥痕跡,能安安靜靜喝下帶藥的水,之前應該沒吵架。」
他頓了頓,又說。
「現在線索太少,不好瞎猜。但兇手已經精神崩潰了,再不抓到,怕是還要出事。」
這時王鑫從地上撿起一部精巧的手機,遞給秦風。
「秦顧問,趙爽的手機找到了。」
秦風接過來,隨手一划就開了鎖。
「沒密碼?看來被甄起破解過。對他來說,這的確不難。」
他點開社交軟體,卻發現裡面空空蕩蕩,什麼記錄都沒有。
王鑫湊過來看了一眼,納悶道,「社交軟體是開的,但聊天記錄全沒了。你說甄起是不是不想讓我們看見他被綠的事?」
秦風搖了搖頭,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地看。
「不一定。從他拍照片還發網上去看,他現在應該是又慌又委屈,做完這些事以後又有點分裂,甚至還覺得自己挺牛逼。但不管哪種狀態,他肯定憋著一肚子話想說。」
「那這聊天記錄怎麼全刪了?」王鑫還是糾結。
秦風把手機遞迴去,解釋道。
「換個思路——趙爽太了解甄起了。她知道甄起能破解她的手機密碼,所以提前把記錄刪乾淨了。何況最近趙爽那表現,簡直無法無天,都敢直接跟張斐見面開房了,這說明她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說到這裡,秦風忍不住笑了一聲。
「就算面對警察,她也一個字沒提甄起,因為她覺得自己騙過了所有人。可她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甄起設的局,結果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王鑫皺了皺眉,「可手機端刪掉的記錄沒法恢復啊,難道甄起是個頂尖黑客?」
秦風繼續翻著手機,嘴上也沒閒著。
「不一定是黑客。除了趙爽的手機,還有另一個人的手機里也有聊天記錄。」
唐仁一下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張斐?」
秦風點點頭。
「張斐手機里的記錄還在,之前卷宗里我看過,這部手機現在還在警局存著呢。」
「那甄起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王鑫追問道。
秦風把手機放下,語氣平淡。
「有人發給他的。」
王鑫愣了一下,「有人發給他?」
「對,但這事兒還有尾巴。」秦風臉色突然沉下來,拍了拍桌子,「不對,還沒完!」
唐仁接過話茬,「是啊,這王八蛋連親爹媽都下得去手,再這麼搞下去得出大事。」
秦風擺手打斷他,「不,我說的不是這個。甄起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路上了,去殺真正的幕後黑手。」
「什麼!」王鑫噌地站起來,整個人都懵了,怎麼突然又蹦出來個幕後黑手?
唐仁那張臉皺成了包子,「這案子還牽扯到別人?」
秦風抿了抿嘴,篤定道:「還有一個。」
「誰?!」王鑫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眼睛直勾勾盯著秦風。
秦風也沒賣關子,直接吐出答案,「林蔭,林小姐。」
「為什麼?」王鑫更糊塗了,這事兒怎麼繞到林小姐頭上去了。
唐仁也跟著咋呼起來,「對啊,林小姐不是花了兩千萬雇咱們來的嗎?」
王鑫被這個數字炸得頭皮發麻,「我擦,兩千萬!秦顧問你們這身價也太嚇人了。」
秦風見兩人問題一個接一個,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你們先聽我說完。張斐的聊天記錄,你們覺得誰能隨便翻到?很簡單,就一個人——林蔭。張斐在長春市就是個外地人,無親無故,真要算起來,只有林蔭跟他算得上沾親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