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房門緩緩合攏,於大成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森哥,一路平安。
讓張森去冒這個險,於大成也是沒有別的辦法。
兩名從警多年的老刑警都出了事,說明他們很可能在調查中的某個環節泄露了身份。
正因如此,接下來所有行動都必須建立在同一個基礎上——無論查什麼,都不能讓外人察覺他們的真實來歷。
差不多五分鐘後,門被輕輕推開。
張森抱著一本登記冊,小心地閃進屋內,回手便將房門重新關嚴。
「你怎麼滿頭都是汗?」於大成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
「你少說風涼話,有本事自己出去試一遍。」張森把登記本放到桌面上,隨後拉開椅子坐下,「這種偷偷摸摸的活,真不是正常人能幹的。」
「多干幾次就習慣了。」於大成隨口接了一句。
這叫什麼話?
張森立刻抬眼瞪了過去。
可這時,於大成全部心思都已經落在那本登記冊上,根本沒注意他的眼神。
他拉開隨身攜帶的包,將案件資料取出,攤開放在桌面,先從中找到兩名失聯警員的個人信息。
記下二人身份證號碼最後六位後,於大成便翻開登記本,一條條開始比對。
最末一頁沒有,他便繼續向前查。
翻過第二頁,又看完第三頁,直到往前翻到第四張時,那兩個熟悉的號碼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記錄得還真夠全的。」於大成低聲說了一句,伸手示意張森過來看。
兩名警員的入住信息一前一後挨在一起,頁面上方還清楚寫著登記日期。
「四天以前?」張森迅速看出了時間上的問題,「今天已經是他們失聯後的第三天,照這麼算,他們入住這家農家院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他皺了皺眉,又道:「也就是說,他們前面花了一個多星期,才一路查到這個村子?」
在張森看來,這個進度未免有些慢。
畢竟他和於大成從出發到抵達這裡,總共也只用了兩個小時。
於大成斜了他一眼,目光里隱隱帶著不悅。
這是在懷疑支隊刑警的能力?
「案子都已經過去十六年了,能重新挖到一點線索,本身就很不容易。」於大成壓低聲音說道,「咱們之所以能這麼快趕到這裡,是因為直接沿用了他們查出來的方向。」
「真要讓咱們從最開始的地方重新排查,別說一個多星期,最後能不能找到這條新線索都不好說。」
這已經是於大成第二次察覺到張森情緒不穩。
他看上去像是急著確認什麼,又像在擔憂某種結果。
可就算兩名失聯警員和配槍最終沒有找到,責任也不可能落到張森身上。
於大成始終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表現得如此急切。
難道是太想立功了?
這種可能確實存在。
雖然於大成並不認同這種心態,卻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誰都希望自己能在大案子裡有所表現。
「收拾一下,咱們走。」
於大成突然起身,看了看神色複雜、似乎想說什麼的張森,隨後將鋪在桌上的材料重新裝回包內。
「現在走?」張森怔了怔,「都這個時間了,還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下一處地方。」於大成邊回答,邊拿起桌上的登記冊,「我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真在這裡睡到天亮。」
說話間,他翻到記錄著自己和張森身份資料的那一頁,直接將整張紙小心撕下,揉成紙團塞進口袋。
緊接著,他又耐心處理起裝訂處殘留的紙屑,一點點將痕跡清理乾淨,直到單憑肉眼再也看不出這頁曾被撕過。
確認沒有問題後,於大成把本子交給張森:「等出去的時候,把它放回原來拿走的位置。」
「明白。」張森接過登記冊。
兩人又在屋內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落下任何東西,這才儘可能放輕動作,悄悄離開房間。
經過前台時,張森先把登記冊翻到原本攤開的那一頁,然後輕輕放回櫃檯。
他又朝櫃檯後面看了一眼,見老闆仍舊睡得很沉,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這才和於大成無聲無息地離開農家院。
坐進車裡後,張森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明顯放鬆下來。
「接下來還沿著東南方向走?」
「沒錯。」於大成取出手機,重新打開地圖,「先繼續開半個小時,之後找個方便停車的位置。剩下的後半夜,咱們就在車裡湊合著休息。」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路邊一塊空曠地帶。
張森熄了火,卻還是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家農家院不是能住嗎?咱們為什麼非得半夜出來?」
「因為那裡距離兩名警員出事的時間點太近。」於大成一邊把副駕駛座椅往後放,一邊躺了下去,「從現在起,路上碰到的任何人,不論對方看起來是什麼身份,都不能毫無保留地相信。」
張森也把座椅調低,和他並排躺著:「這個道理我懂,該有的防備我肯定不會少。我只是想不明白,你為什麼偏偏把車停在這兒。」
在他看來,最合理的選擇無非兩個,要麼留在農家院踏實過夜,要麼繼續沿著東南方向趕路。
可於大成哪條都沒選,反而挑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挨店的地方停下。
這樣既睡不好,又白白耽誤進度。
「沒什麼特別原因。」於大成閉著眼睛,明顯不準備繼續解釋。
見他不願多說,張森也識趣地住了嘴。
第二天清晨,張森還沒徹底醒來,便感覺旁邊的人忽然直起了身。
隨後,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傳進耳中。
他瞬間清醒,先扭頭看向副駕駛,發現座位已經空了,立刻又朝車窗外望去。
只見於大成正扒著車頭,費勁地往前車蓋上爬。
又開始往高處折騰了。
張森看著他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火氣頓時冒了上來:「喂!你怎麼總愛往車上爬?還爬上癮了是不是?」
於大成像是根本沒聽見,仍舊自顧自往上挪。
等張森推門下車,他已經成功站到了車前蓋上。
在張森的注視中,於大成先朝他們來時的方向眺望了將近一分鐘,接著又重複起在工業園區做過的動作。
他將兩手的拇指和食指相互合攏,搭成一個三角形,再把中間的空隙對準遠處,透過那個小小的範圍觀察前方。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有沿著某個方向挪動,而是維持著姿勢,緩緩將身體朝四周轉了一圈。
似乎仍不放心,他停下來想了想,又按相反方向重新看了一遍。
站在下面的張森嘴角直抽。
前車蓋已經被踩得往下陷了。
他媽的。
這輛車是二大隊的,還是自己負責開出來的,等回去以後該怎麼交代?
難道告訴領導,是這個胖子沒事爬車給踩壞的?
這種話實在說不出口。
真要這麼講,和背後打小報告有什麼區別,他干不出這種事。
看來回去挨訓多半是跑不掉了。
算了。
反正每次只要碰上於大成,准不會有什麼好事。
張森正憋著悶氣,肩膀上忽然落下一隻手。
「哎,你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