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覺得，張森話里藏著別的原因。
「那兩名警員里，是不是有跟你關係很特殊的人？」
於大成並不是胡亂猜測。
張森一路上的反應明顯不正常。
若只是普通同事失聯，他再擔心也不至於多次失去耐性，更不會急成現在這樣。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張森遲疑了一下，終於低聲承認：「其中有一個是我師父。我剛進刑警隊的時候，就是他手把手帶我的。我不想看到他出事。」
原來如此。
於大成頓時明白了。
當初為了呂忠鑫，他同樣咬著牙接下了頂包案。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並不是隨便說來聽聽的。
有些師徒之間的情分，甚至比血緣還要深。
雖然如今已經很少有人再把這種關係看得那麼重，但總有一些人例外。
顯然，張森和於大成都屬於這一類。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於大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也緩和下來：「可越是擔心，就越得把心穩住。別到最後人沒救出來，反倒把咱們兩個也賠進去。」
張森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的分量。
往後的路很可能藏著危險，只要有一次疏忽，結果就可能無法挽回。
見他鄭重點頭，於大成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屏幕上的電子地圖已經放大，路線清楚地顯示在上面。
「繼續朝東南走，下一站是奉林鎮。」
或許是剛才那番話起了作用，張森的情緒明顯平穩許多，連車速都比先前控制得更加穩當。
大約一個小時後，兩人進入奉林鎮。
按照於大成的指示，張森把車停在鎮子邊上一家飯館門前。
兩人進店後隨便找了張桌子，點了兩道菜。
沒過多久，一名看起來像老闆娘的中年女人端著菜走了過來。
趁她往桌上放盤子的工夫，於大成笑著問道：「美女，附近有沒有適合爬山的地方？」
那女人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平時很少有人用「美女」來稱呼她，過了一秒，她才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頓時多了幾分。
「你們兩個是開車出來玩的吧？那可算來錯地方了。奉林鎮雖說挨著山，可山里根本沒什麼景點。」
她笑著補充：「別說普通遊客，就連那些專門喜歡鑽野路的驢友，都不怎麼往這邊來。」
驢友居然還會挑地方？
於大成心裡下意識冒出這個念頭。
在他的認知里，那群人不就喜歡找危險又刺激的地方探險嗎？
有沒有景區，對他們應該根本不重要才對。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女人趕緊解釋：「這邊的山普遍不高，也沒什麼特別險的坡。以前倒是來過幾撥驢友，可最後都覺得沒意思。」
「他們那個圈子互相傳消息，一來二去，後面自然就沒人再往這兒跑了。」
說到這裡，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先左右看了看，隨後壓低聲音：「對了，你們兩個來這裡，該不會是想找個村裡的姑娘玩玩吧？這種事我倒是能——」
「行了，別說了。」
張森聽到這裡，立刻沉著臉打斷：「我們不是來幹這種事的，趕緊把剩下的菜上來吧。」
「你急什麼？」
於大成伸手扒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插嘴，隨後又笑呵呵地看向已經變了臉色的女人。
「美女，我倒是有點興趣。要不你先給我介紹一個？」
女人的目光在他那圓滾滾的身材上掃了一遍，什麼也沒說，只擺擺手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後，於大成壓低聲音埋怨道：「剛才眼看就要聊出點東西了，你偏偏橫插一句。以後我和別人套話時，你少開口。」
「這也能怪我？」
張森頓時覺得冤枉：「就算我不攔著，她也不可能真給你介紹。你沒看她剛才瞧你的眼神？嫌棄都快寫臉上了。」
專揭人短是吧？
於大成咬了咬牙：「大不了我多加錢，我還不信她一點都不動心。」
沒多久，那女人又把第二盤菜送了過來。
這一次她顯然學聰明了，剛把菜放下，轉身就走，根本沒給於大成繼續搭話的機會。
飯吃完後，張森剛準備起身去結帳，卻被於大成伸手按回座位。
「你坐著，我去。」
來到門口那處簡陋的吧檯前，於大成故意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啪的一聲拍在檯面上。
「結帳。」
女人見到那張錢，動作頓時快了不少，立刻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帳本，低頭算了算。
「兩道菜，三碗米飯，一共五十八塊。」
「剩下的不用找了。」
於大成把那張百元鈔票往前推了推。
女人眼睛一下亮了，剛才還冷淡的表情立刻變得熱情，態度也恭敬起來，活像女主播見到了剛刷完禮物的榜一大哥。
「謝謝老闆。」
這時候不是應該再補一句老闆大氣、老闆身體健康嗎？
剛體驗了一把榜一待遇的於大成含蓄地點了點頭，隨後裝作隨意地問道：「我要是上山打點野味，應該沒人管吧？」
女人聽完，連忙把聲音壓低：「我勸你還是別去。附近山裡有人住，萬一你把人家養的雞鴨當成野味打了，人家找上門來，你不得賠錢？」
於大成聽到這句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山上有人居住，正合他的心意。
他最擔心的，反而是那些山里一個人都沒有。
「都這年頭了，山里居然還有人家？」於大成故意擺出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
向陌生人套話，同樣講究方式。
若是一上來便直奔主題，很容易讓對方心生戒備。最穩妥的做法，是先找個合適的話頭閒聊幾句，等氣氛放鬆下來，再一點點把話題往真正想問的事情上引。
這便叫旁敲側擊。
放在眼下，說白了就是拐著彎打聽情況。
果然，女人並未懷疑於大成的用意，反倒被他那副沒見識的樣子勾起了談論八卦的興致。
「你肯定從小就在城裡生活。」她略帶教訓意味地說道，「別說以前，就算現在，國內山裡的村子也多得很。全國十多億人，你不會以為全都住進城市了吧？」
她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可於大成還是從話里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山村。
女人用這種說教的口氣，顯然不僅是在告訴他山裡有人居住，更是在暗示附近山上存在一個村落。
既然話題已經談到這裡，於大成當然不會輕易結束。
多問出一些情況，就可能多掌握幾條有價值的線索。
況且那四十二塊錢的小費都已經給了，他現在好歹也算這女人的榜一大哥，怎麼也得把錢花出效果。
「剛才你說的那個……」於大成稍稍醞釀了一下，臉上隨即擠出一種說不出的猥瑣神情，「就是能陪人玩的村里姑娘，也住在山上？」
這句話剛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嘴裡發燙。
總有人說城裡人花樣多。
此刻的於大成，簡直想站出來替廣大城裡人鳴冤。
城市裡的夜生活，無非就是唱歌、洗浴或者按摩。三種娛樂場所全加起來，刺激程度恐怕都趕不上這裡提供的某一項業務。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嘗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