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算了吧。」
女人再次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就算我真給你找來，人家也未必敢接。姑娘們出來是想掙錢，又不是準備拿命換錢。」
她上下掃了於大成一遍，撇著嘴說道：「就你這個分量，翻個身都能把人壓成照片。」
這話未免也太傷人了。
於大成強壓住心裡的火氣，故意裝出被刺激到的模樣：「多給錢不就行了？你先告訴我，是不是住山上的。不是山裡的，我還不稀罕呢。」
「山上沒有，都是鎮裡的。」
女人做生意倒還算有底線，至少沒有為了賺錢胡編亂造。
於大成仍不肯罷休，繼續追問：「我偏偏就喜歡住山上的，你手裡到底有沒有門路？」
這個離譜要求，竟把見慣各種客人的女人都問愣了。
她在這裡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什麼古怪癖好的人沒碰到過，卻還是第一次遇見非要找山里姑娘的。
普通地方已經滿足不了你了？
還得專門跑到山上，一邊辦事一邊欣賞景色？
玩得夠野，也確實會享受。
女人幾乎想當場給他豎個大拇指。愣神片刻後，她才放低聲音說道：「實話跟你說，我在這兒住了三十多年，附近那些山一次都沒上去過。你們要找樂子就在鎮裡，要不就換個地方。」
聽到這裡，於大成察覺到女人似乎有意迴避山上的事情。
若再繼續追問，很可能會引起她的懷疑。
於是他見好就收，沒有再往下逼問。
離開飯館後，張森正準備走向停車的位置，卻被於大成伸手攔了下來。
「那輛車暫時不能再開。咱們去路邊看看，能不能攔到計程車。」
「你擔心有人發現車牌不是本地的？」張森很快猜到原因。
「意思差不多。」於大成點了點頭，「現在咱們很可能已經離目標越來越近，多謹慎一點總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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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
張森猛地睜大眼睛：「我師父他們有可能就在奉林鎮？」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整個人立刻激動起來，雙拳不由自主地握緊，呼吸也明顯加快，目光更是不斷掃向四周，仿佛隨時都能看見失聯的警員。
「我只說咱們接近了，又沒說他們一定在鎮上。」
於大成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提高警惕是應該的，可你現在已經快變成疑神疑鬼了。」
剛才和飯店女人閒聊時，於大成的無知完全是裝出來的。
他當然知道，現在仍有不少人生活在山區。
別說二〇一四年，即便到了二〇二四年，國內依舊存在大約六十萬個山村。
不是六十萬名山民，而是六十萬個村落。
而這裡所說的山村，專指坐落在山區裡的村子。若把全國所有自然村都統計進去，數量甚至超過兩百萬。
許多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根本難以想像，有些村民從出生到老去，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自己居住的村莊。
更誇張的是，部分偏遠山村至今仍保持著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
這麼形容吧。
能拿著手機閱讀網絡小說，在那些人眼中，或許都已經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
二人隨後在路邊攔了輛車，進入奉林鎮內部，又找了一家小旅店作為臨時落腳處。
借著辦理入住的機會，於大成再次旁敲側擊，終於打聽到了山上那座村子的名字——水手營子村。
這個名字多少有些奇怪。
誰能想到，一座位於山中的村落，竟然會取這麼個充滿水鄉味道的名稱。
第一次聽到的人，多半會把它當成海邊的小漁村。
兩人才進房間不到五分鐘，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於大成過去把門拉開，站在門外的正是剛才辦理登記的中年女前台。
女人滿臉神秘，連說話時都刻意壓著嗓子：「需不需要妹子？絕對夠純，保證都是本地人。」
是不是還得保證保熟？
於大成看著她，莫名想起了街邊賣瓜的小販。
這個鎮子簡直離譜到了極點。
難不成當年八大胡同里的姑娘，集體逃難跑到這裡來了？
吃個飯能碰上推銷特殊服務，住進旅店後，對方甚至直接找上門來招攬生意。
於大成態度堅決地拒絕後，立刻關緊房門，免得外面的推銷人員仍舊不肯死心。
「森哥，後面該你發揮了。」
他轉過身，神情嚴肅地望向張森。
看到他這副認真的表情，張森也立刻站直身體：「你說，需要我做什麼？」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使出你的看家本領，裝成老太太。」
於大成抬手指了指張森隨身攜帶的挎包。
他知道，包裡面裝著用於偽裝的化妝品、假髮和其他行頭。
「就在房間裡換，準備好以後，咱們要開始辦正事。」
聽說接下來要行動，張森沒再追問，立刻打開挎包忙活起來。
於大成對觀看男人化妝沒有半點興趣，索性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白牆上，腦海卻在飛速整理剛才得到的信息。
奉林鎮不對勁。
而且這裡存在的，絕不是一點無關痛癢的小毛病。
飯館和旅店的經營者，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向陌生客人推薦特殊服務，甚至還發展出了各種新花樣。
這說明類似情況並非最近才出現，而是早已存在了相當長的時間。
如果這種產業已經形成規模，鎮上的治安部門又在做什麼？
難道一直任由其發展，從未過問？
即便治安大隊一時疏忽，沒有注意到異常，那當地派出所呢？
查處色情活動，同樣屬於派出所的職責範圍。
之前在飯館裡，聽老闆娘主動提起村姑時，連於大成都被說得產生了一瞬間不該有的念頭。
由此可見，奉林鎮的特殊服務行業究竟猖獗到了什麼程度。
那兩名失聯警員進入鎮子以後，會不會察覺到這個問題？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只不過，他們未必會把精力放在這件事上。
畢竟二人來到這裡，主要任務是追查那起發生於十六年前的拐賣案。
對於這種與主案無關的治安亂象，他們很可能只是看在眼裡，卻沒有深入調查。
也就是說，這裡正是他們主動忽略掉的一處異常。
既然這樣的話……
於大成的眼睛忽然睜大。
那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留下了一個足以致命的破綻！
既然忽略了鎮上特殊服務泛濫的問題，那兩名警員自然也不會繼續深挖，這種風氣究竟是怎麼形成的。
也正因為沒有往這方面查，他們大概率不會把懷疑放到同行身上。
可只要進入奉林鎮辦案，他們幾乎必然會先去當地派出所摸情況，並要求所里的民警協助調查。
畢竟支隊距離太遠，真遇到緊急狀況，臨時聯繫根本來不及。相比之下，轄區派出所才是最方便、也最合理的求助對象。
想到那兩名警員可能是被自己人暗中下了手，於大成後背頓時泛起一陣涼意。
應該沒這麼嚴重吧……
他只能在心裡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