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模樣,活像一個已經押上一切的瘋狂賭徒。
「不去。」
於大成回答得毫不猶豫:「而且你也不能去。」
「沒時間了!」
張森聲音發顫,急切、焦躁與擔憂全都混在一起,仿佛正承受著某種難以忍耐的折磨。
「加上今天,我師父他們已經失蹤整整三天。繼續拖下去,他們活著的可能只會越來越小。」
「你知不知道,他才剛當上父親?孩子上個月才辦完滿月!」
「萬一他真出了事,家裡的老人和孩子以後怎麼辦?」
說到最後,張森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整張臉顯得格外猙獰。
壞了。
於大成心裡猛地一沉。
張森現在的狀態明顯不正常,理智已經快被情緒徹底吞沒。
他先前只知道張森在意自己的師父,卻沒想到這份感情竟然深到了這種程度。
不,準確地說,張森本就是個心思細膩、重情重義的人。
這種人會認真對待身邊的每一段關係,一旦在乎的人遇到危險,便很難繼續保持冷靜。
可在刑偵工作中,意氣用事向來是大忌。
稍有不慎,犯下的便可能是無法挽回的致命錯誤。
於大成絕不可能陪著他一起發瘋,更不可能明知道上山等於送死,還主動把命搭進去。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想辦法穩住張森,讓他重新恢復理智。
「森哥,人生在世,哪有永遠不散的席面。」
於大成長嘆一聲,滿臉遺憾地說道:「這種事經歷多了,慢慢也就習慣了。」
「我……」
張森剛要發火,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話乍聽像是在安慰人,可怎麼越琢磨越覺得彆扭?
見他的情緒被打斷,於大成立即趁熱打鐵:「就算我現在答應陪你上山,又能解決什麼?」
「咱們對水手營子村只有一個大致判斷。村里究竟有多少人,那些人是什麼身份,手裡有沒有武器,警戒怎麼布置,這些全都不知道。」
「即便真要展開調查,總得先確定從哪裡入手吧?」
「更何況,目前咱們連直接證據都沒有,根本無法證明那兩名警員就是在山裡出的事。」
其實於大成心裡已經認定,兩人的失聯必然與水手營子村有關。
可這句話絕不能當著張森的面說出口。
他看得出來,此刻的張森連一分鐘都不願多等。只要讓他徹底認定師父就在山上,他絕對會立刻衝過去。
所以現在必須先把人穩住,再等待支隊增援。
「好,我聽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張森竟真慢慢平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也不再像剛才那般急躁:「你聯繫支隊吧,咱們就在這裡等人。」
說完,他轉身坐到床邊,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隨後雙手拇指飛快敲動起來。
看樣子像是在給誰發送消息。
森哥還是能聽進去勸的。
看到這一幕,於大成總算鬆了口氣。
他重新走到窗邊,短暫思索後,決定直接把眼下的情況匯報給一大隊隊長魏謙。
原本他想先聯繫師父呂忠鑫。
可如今時間緊迫,若再通過師父轉述,難免會耽擱行動。
電話接通後,於大成沒有浪費時間,迅速將一路查到的線索完整匯報了一遍,其中幾個最關鍵的環節還特意加重語氣說明。
魏謙能在精英扎堆的一大隊擔任隊長,思維和判斷力自然遠超普通人。
於大成相信,對方一定能聽懂這些線索背後的含義。
「也就是說,你剛才講的這些,目前都只是個人推測?」
電話那頭,魏謙沉聲確認道。
「沒錯。」於大成無奈承認,「暫時還沒有找到能夠坐實判斷的證據。」
形勢發展得太快,他根本來不及進行完整取證。
若時間足夠,他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查明那兩名警員在奉林鎮留下的全部行動痕跡。
比如二人曾在哪家飯館吃飯,在哪裡留宿,又接觸過什麼人。
只要把這些證據逐一落實,分局便有足夠理由調派人手趕來支援,到時自然可以進一步調查水手營子村。
可這麼做,至少需要一整天。
等到那個時候,分局恐怕早已扛不住壓力,必須按程序向上匯報,而失聯警員生還的希望也會變得更加渺茫。
別看於大成剛才勸張森時表現得十分鎮定,實際上,他心裡的焦急一點也不比對方少。
「這樣處理。」
魏謙不愧是一大隊的負責人,幾乎沒怎麼猶豫便作出安排:「我先通知距離奉林鎮較近的幾個行動小組,讓他們立刻趕過去支援。」
「你們兩個不要擅自行動,繼續留在鎮上收集線索。」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於大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些。
只要其他同事能夠儘快趕到,他們尋找證據的速度便會大幅提升。
他應了一聲,隨後魏謙結束了通話。
於大成低頭看了眼手機。
上午十一點半。
還是先把飯吃了吧。
他向來不贊成餓著肚子工作。
人是鐵,飯是鋼,連肚子都填不飽,哪還有體力和精力繼續查案?
「森哥,咱們先出去吃點——」
於大成一邊開口,一邊轉身看向床邊。
可僅僅一眼,他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剛才還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的張森,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大成心頭猛地一跳,立刻將整個房間掃視一遍。
屋裡除了他自己,再也看不到第二個人。
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
於大成快步查看屋裡的物品,很快發現,張森隨身攜帶的挎包同樣不見了。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於大成皺緊眉頭,迅速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隨後在腦中估算時間。
自己和魏謙的通話大約持續了十分鐘。
這麼短的時間,張森即使已經出門,也不可能走出太遠。
想到這裡,於大成像抓住了最後一絲機會,立刻翻出張森的號碼,正準備撥打過去,手機卻突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是張森發來的消息。
於大成連忙點開簡訊。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話是: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保持理智和冷靜。我清楚擅自行動會有什麼後果,可現在已經顧不上了。】
僅僅看到開頭,於大成的心臟便驟然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一直在編輯這條簡訊!
「完了,完了……真是個天坑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