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成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我當初怎麼就挑了這麼個隊友?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活該啊!」
他立刻撥通張森的號碼,可彩鈴一直響到自動掛斷,對方也沒有接聽。
於大成不死心,又打了一遍,結果依舊如此。
難道把手機調成靜音了?
眼下追人無望,他只能重新點開那條簡訊,想看看張森有沒有留下能夠判斷去向的信息。
【你別怨我。我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警察,甚至從來沒奢望過自己有朝一日能進刑警隊。】
【我的腦子沒你那麼好使,思考事情也不夠周全,這大概就是我入警四年,卻始終留在二大隊的原因。】
【可我已經知足了。穿上這身警服四年,我捫心自問,從來沒有愧對過它。】
【善良、正義、公平,對我來說並不是掛在牆上給人看的口號,而是我始終堅持的辦事準則。】
【當普通人因為不忍直視陽光下的罪惡而轉過臉時,警察必須迎著它看過去,盯緊躲藏在陰影里的惡鬼。】
【我相信什麼,就會親自去做。】
好好好,開始給我上價值、玩道德綁架了是吧?
於大成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當場炸開。
他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幾段近似遺言的文字,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張森這次離開,壓根就沒給自己留退路。
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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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正常跑步,以張森的速度,哪怕人家單腿往前蹦,於大成都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如果他選擇留在奉林鎮,老老實實等待支隊增援,之後即便張森出了事,也沒人能把主要責任扣到他頭上。
張森發來這條簡訊,真正用意根本不是告別。
他是在用這種慷慨赴死的語氣,把所有責任提前攬到自己身上,好讓於大成徹底從擅自行動這件事裡摘出去。
等事情發生後,於大成只需把簡訊遞給領導看,責任自然會全部落到張森一個人頭上。
「你他媽在這兒裝什麼聖人!」
於大成氣得衝著手機罵道:「老子用得著你替我扛責任嗎?」
這下倒好。
張森用一條簡訊,直接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事實上,於大成從沒想過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兩人被編成同一個行動小組,其中一人明知前面九死一生,仍舊獨自前去調查,另一個卻安心待在原地等救援。
即便程序上說得過去,傳出去也實在難聽。
從他們搭檔的那一刻開始,兩個人就已經成了一個整體。
就像那兩名失去聯繫的警員一樣,真遇到危險,要出事也是共同承擔,絕不該出現一人赴險、另一人獨善其身的局面。
於大成心裡明白,張森這一走,等於硬生生把他逼到了懸崖邊。
自己若是不跟過去,以後恐怕都沒臉繼續留在刑警隊。
拿簡訊向領導證明自己毫不知情,和背後告狀又有什麼區別?
那樣一來,他豈不是活成了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思來想去,於大成終於撥通了呂忠鑫的電話。
「師父,儘量快些趕到奉林鎮。」
「我正在往你那邊趕。」呂忠鑫的語氣格外急促,「魏隊剛下了命令,讓附近幾個行動小組馬上過去支援你們。」
「師父,你記一下現在的時間。」於大成的聲音反而輕了下來,「三個小時之內,假如我沒再聯繫你們,你們抵達奉林鎮後,也不用繼續費力尋找證據了。」
他稍稍停頓,隨後一字一句說道:「到那個時候,我本身就是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呂忠鑫顯然是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隨即聲音驟然拔高:「你哪兒都不准去!給我留在奉林鎮等著!我最多再有兩個小時就能趕到,聽明白沒有!」
這一刻,於大成心裡出奇地平靜。
有些事一旦真正作出決定,先前所有猶豫、彷徨與無措,都會在瞬間消失。
剩下的,只有堅定。
「師父,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萬一我……」
於大成剛說到這裡,忽然覺得這句話不吉利,硬生生把後半截咽了回去。
片刻後,他改口說道:「你們上山的時候,記得把彈匣壓滿。」
「於大成,你他媽敢亂來!你現在給我——」
沒等呂忠鑫說完,於大成直接掛斷電話。
他坐到床邊,長長吸了一口氣,隨後取出配槍,卸下彈匣。
將最上面那發空包彈退掉以後,他換上一顆實彈,又把彈匣中的子彈補充到滿載狀態。
平時執行任務,彈匣頂端裝的是一發不帶彈頭的空包彈。
可接下來的行動太過危險,於大成不願意在任何環節留下隱患。
完成裝填後,他又把槍械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這才起身離開旅店。
二十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在山腳下停穩。
於大成推門下車,仰頭望向蜿蜒向上的山路,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兩下。
這也太高了吧。
他轉身趴在車窗邊,試探著商量道:「大哥,要不你再往上送我一段?前面這坡看著也沒多陡。」
「兄弟,不是我不願意拉你。」司機收好車費,十分乾脆地搖頭,「就我這輛車,真開上去也承受不住。」
要命啊。
看著計程車迅速遠去,於大成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轉身徒步上山。
好在真正走起來以後,山路並沒有他預想中那麼難爬。
不到半個小時,一片村落便出現在前方。
單從外表來看,這裡和普通山村並沒有太大區別。
一排排紅磚瓦房坐落在道路兩旁,腳下鋪著青石板。各家院門外堆放著柴禾、農作物以及各式農具,處處都是尋常百姓生活的痕跡。
隨著距離逐漸拉近,村裡的人很快發現了他這個陌生來客。
「沖啊!殺!」
一個十一二歲模樣的男孩揮舞著紙殼做成的短刀,氣勢洶洶地朝於大成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年齡不一的孩子。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自製武器,有紙糊的長劍、手槍和砍刀,隊伍中甚至還有人抱著一把用硬紙板拼出來的微型衝鋒鎗。
領頭的小男孩滿臉憨傻,怎麼看都有種地主家傻兒子的味道。
一眼望去,就像那種腦子不太靈光,又被家裡人寵壞了的熊孩子。
「別胡鬧!」
於大成伸手一抓,直接奪下對方手裡的紙刀,三兩下便撕成了碎片。
小男孩顯然沒想到這個外鄉人會如此不講武德,整個人當場愣住,只呆呆看著散落滿地、慘遭分屍的紙殼匕首。
「誰家的孩子,這麼沒規矩?」
於大成沒有就此罷休,反手抓住小男孩的胳膊,故意提高聲音呵斥:「你家裡大人在哪兒?」
「哇——」
小男孩嘴巴一咧,忽然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哭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