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成手臂一用力,竟將他提得雙腳離開地面:「你再嚎一聲,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從山上扔下去?」
這一招格外管用。
剛剛還哭得驚天動地的小男孩,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這也不像真傻啊。
於大成在心裡暗自嘀咕。
不過這么小的年紀,演技便如此逼真,倒也算有幾分天賦。
周圍那群孩子看到陌生胖子如此兇悍,全都嚇得往後退開幾步,誰也不敢再貿然衝上來。
「前面帶路,我要去他家找他父母說清楚!」
於大成故意用不容反駁的口吻命令道。
或許是被他的體型和氣勢震住,那些孩子竟真的沒敢多說什麼,默默走到前方給他引路。
沒過多久,眾人便停在一戶人家的鐵門外。
到了這裡,那群孩子紛紛躲向兩側,顯然不太願意接近院子裡的人。
當於大成抬手敲門時,他們更是轉身就跑,很快便消失在附近的小路上。
鐵門剛被敲響幾下,便從裡面緩緩打開。
「這是怎麼回事?」
她語氣冷淡,聽不出多少情緒。
「你家孩子拿著個破紙片亂捅,把我身上的衣服都劃壞了。」
於大成擺出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
小男孩聽完立刻急了,扯著嗓子反駁:「我根本沒有!」
「你還敢頂嘴?」
於大成再次把他拎離地面。
「別打孩子,有事情慢慢說。」中年女人連忙出聲阻攔,「先進院裡吧,進來再談。」
太順利了。
於大成等的正是這句話。
其實站在門外時,他就已經聞到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心裡早已提高警惕。
進入院子後,正前方是一棟兩層高的自建房。
房屋外牆已經有些斑駁,明顯建成多年,並不像近幾年才新蓋的。
於大成裝作隨意地朝四周掃視,目光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
直到視線掠過牆角堆放的柴火,他才看見旁邊地面上蓋著一塊約莫一米見方的木板。
運氣未免太好了。
他心裡頓時一動。
那股味道,正是從木板下方飄出來的。
哪怕山風不停吹過,也沒能徹底帶走那股淡淡的鐵鏽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種令人本能不適的咸腥味。
已經很久沒有聞到如此純粹的血腥氣了。
「誰在外面?」
二層小樓里又走出一個男人,看年紀大約五十上下。
當他發現於大成還牢牢扣著男孩的胳膊時,目光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格外兇狠。
「把手鬆開!」
於大成像是沒聽見,非但沒有放人,反而將男孩往自己身邊拽近了一些。
「先談賠衣服的事。」
男人和中年女人聞言,同時低頭看向於大成身上的衣服。
兩人仔細瞧了一陣,女人忍不住開口:「你這衣服不是好好的嗎?哪兒壞了?」
「你眼睛有毛病吧?」
於大成立刻提高嗓門,指著衣服嚷道:「線都崩開了,這麼明顯你都看不見?」
女人又湊近檢查一遍,神情更加疑惑:「真沒開線啊。」
「怎麼,打算賴帳?」
於大成把眼睛一瞪,一副隨時準備撒潑的模樣。
「行了,別跟他爭。」
男人見女人還想解釋,伸手把她撥到一旁,隨後冷著臉看向於大成:「你直接說,要賠多少?」
於大成張開五指,抬手往前一遞。
「五萬,一分都不能少。」
「多少?!」
男人和女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原本冷淡的臉色頓時被怒意取代。
「至於這麼大反應嗎?」
於大成揚起下巴,目光里滿是鄙夷:「連五萬塊都拿不出來,難怪只能窩在山裡過日子。」
兩人沒有繼續接話,只陰沉著臉,死死盯著他。
「這樣好了。」
於大成忽然擺出一副很好商量的姿態:「不想賠錢也成。我正好還沒吃飯,拿頓飯抵帳吧。」
這戶人家絕對藏著問題。
他之所以故意表現得蠻橫無理,就是想讓對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胡攪蠻纏上,從而放鬆警惕。
張森如今身在何處,那兩名失蹤警員是否被關在院裡的地窖,這些暫時都無法確定。
眼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方才聞到的血腥氣屬於人血。
以於大成此刻的嗅覺靈敏程度,絕不可能弄錯。
人血和動物血之間,本就存在細微差異。
羊血聞起來帶著一股熱烘烘的腥氣,豬血的臭味更重,雞血則夾雜著騷味。只有人血,會呈現出明顯的咸腥,同時混著類似金屬鏽蝕的氣息。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這家人穩住。
即便他再想查清木板下面藏著什麼,也不能貿然靠近地窖。
在這種情況下將後背留給敵人,和主動尋死沒有區別。
這也是於大成始終沒鬆開男孩的原因。
「想吃飯你早點說不就行了。」
男人側過身,朝屋裡抬了抬手:「進來吧,正好家裡要開飯,多添一副碗筷也不算什麼。」
於大成臉上立即堆起笑容,仍舊拉著男孩,跟在男人身後走進屋內。
然而剛邁進房門,他便被裡面的裝修晃了一下眼睛。
小樓外表明明陳舊普通,內部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牆面、家具和裝飾到處都泛著金色,燈光一照,整個房間亮得近乎刺眼。
若非要給這種裝修風格一個評價,於大成只能想到四個字。
土得豪橫。
他鬆開男孩,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男人閒扯。
表面看去,他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實際上眼角餘光始終沒有離開屋裡的另外兩個人。
進入這座村子以後,於大成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在下一秒給他帶來致命威脅。
中年女人動作十分麻利,沒過多久便將飯菜擺上桌。
四道菜外加一碗湯,放在普通農家已經算得上豐盛。
「過來吃吧,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男人一邊招呼,一邊走到飯桌旁坐下:「都是自家做的東西,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於大成毫不客氣地挨著他落座,拿起一雙筷子,在掌心裡來回搓了兩下。
「別愣著,動筷子啊。」
男人又催了一聲。
於大成依舊沒有夾菜,只繼續搓動筷子。
「嘗嘗這盤臘肉炒蘑菇。」
男人指著其中一道菜介紹道:「蘑菇是我們自己進山采的野平菇,鮮得很。」
於大成張開嘴,朝筷子上呼了兩口熱氣。
「自己夾,別跟我客氣。」
男人耐著性子再次招呼。
於大成把兩根筷子拆開,一手握著一根,交叉起來用力摩擦,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男人終於不再勸了。
照這個磨法繼續下去,家裡的筷子遲早得讓這胖子搓斷。
他乾脆拿起自己的筷子,隨意夾了一口菜,低頭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於大成還是沒有動筷,而是轉頭沖中年女人喊道:「你也別忙了,坐下一塊吃啊。」
女人回頭冷冷瞥了他一眼,沒有出聲回應。
「不用管她,你吃你的。」
男人拿筷子朝旁邊比劃了一下:「我們這裡有規矩,家裡來了客人,女人和孩子不能上桌。」
說完,他轉頭沖女人呵斥道:「別總在眼前晃悠,帶孩子出去串會兒門。」
中年女人點了點頭,隨即牽起那個男孩,推門走出了院子。
於大成始終沒有碰桌上的飯菜。
直到目送母子二人離開,他才把筷子放回桌面,轉頭盯住身旁的男人。
「那孩子真是你親生的?」
男人夾菜的動作猛然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咽下嘴裡的食物,這才抬眼看向於大成,神情冷淡地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