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看著不像你啊。」
於大成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倒是跟剛才那女人挺像。你該不會讓人戴了綠帽子吧?」
他就是在故意刺激對方。
從進入屋子的那一刻起,於大成便察覺到,男人始終有意靠近臥室那一側。
無論剛才坐在沙發上,還是現在坐到飯桌旁,他都會不動聲色地讓自己待在離臥室更近的位置。
仿佛只有靠近那裡,心裡才會踏實。
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一直處在戒備狀態。
表面上,他看起來從容平靜,甚至還能正常吃飯。可他的手臂肌肉始終繃緊,眼睛微微眯著,明顯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在這種高度警覺的狀態下,他卻仍能表現得若無其事。
倘若換成一個毫無防備的人,多半真會被他騙過去。
這說明類似的事情,他絕不是第一次做。
長期使用同一種方式應付外來者,久而久之,早就形成了習慣。
「看來你其實並不餓。」
男人終於放下筷子,抬手抹了抹嘴,隨後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後緩緩說道:「既然你這麼好奇,那我就給你講一段自己的往事。」
「行啊。」
於大成笑了起來:「我這人最愛聽故事。」
男人再次吸了口煙,等煙霧從鼻腔和嘴角緩緩散開,才慢吞吞講述起來。
「那是八八年的事,當時我二十六歲。」
「別看年紀不算大,可我已經在船上幹了五年,前前後後去過至少二十個國家。」
「在那個年代,我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人。」
「同一年,家裡替我說了一門親事。姑娘長得很漂亮,我們沒過多久就辦了婚事。」
「結婚不久,我又跟船出了海,一走就是七個月。」
「等我回來以後,發現村里人見到我就躲在旁邊議論。」
「後來家裡人才告訴我,結婚還不到一年的媳婦,已經跟別人好上了。」
男人說到這裡,輕輕彈掉菸灰,目光幽幽落在於大成臉上。
「你猜我當時怎麼處理的?」
他把已經燃到末端的香菸重新送到嘴邊,用力吸了最後一口。
隨後,男人低頭將菸蒂按進菸灰缸里,慢慢碾滅。
等他重新轉過頭時,動作卻驟然僵住。
一支黑洞洞的槍口,不知何時已經正對著他的胸膛。
「接著講。」
於大成握槍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動,臉上的笑意也已徹底消失。
「你當時究竟怎麼做的?」
「我……」
男人張了張嘴,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
「我選擇原諒她。」
這種鬼話,怕是連鬼都騙不過去。
於大成從椅子上站起來,謹慎地往後撤開半步,沉聲命令:「站起來,去臥室。」
男人緩緩起身,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忽然問道:「你是警察?」
「對。」於大成全身繃緊,半點不敢大意,視線死死盯住對方,「慢慢走,雙手放到腦後,別做多餘的動作。」
男人倒也配合,抬手抱住腦袋,一步步朝臥室挪去,只是嘴裡忍不住小聲嘟囔:「警察還能胖成這樣?」
於大成根本沒有接話。等兩人進了臥室,他才冷聲問道:「槍藏在哪兒?」
男人扭頭反問:「哪來的槍?」
「警用手槍!」於大成陡然提高聲音,厲聲喝道,「少在我面前裝糊塗。剛才要不是我一直防著你,你早溜進來拿槍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男人這次沒有繼續抵賴,反而痛快交代:「床頭櫃最上面那個抽屜。」
於大成朝床邊掃了一眼,繼續下令:「把抽屜拉開,然後抱頭退到窗戶旁邊。記住,別亂動。」
男人依言走到床頭,拉開抽屜,又舉起雙手,緩慢退至窗台邊,轉身面向於大成。
於大成一邊盯著他,一邊橫移到床邊。敞開的抽屜里,果然靜靜躺著一把手槍。
只看了一眼,他便認了出來。
九二式手槍,刑警執行公務時的配槍。
「還有一把呢?」於大成厲聲追問。
「不在我手裡。」男人答得沒有絲毫遲疑,「那天讓老韓家的小偉拿走了。」
於大成緩緩蹲下,一隻手伸進抽屜,將手槍取出來塞進後腰。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沒有離開男人半刻。
「出去,去院裡。」
他押著男人離開屋子,一路來到院牆邊的柴火堆旁,指著地面命令道:「把地窖口打開。」
警槍既然出現在這裡,已經足夠證明失蹤警員被關在這處地窖里。現在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那兩個人究竟還活沒活著。
在於大成的監視下,男人俯身掀開窖蓋,隨後退到一邊。
木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氣從黑漆漆的窖口直衝上來。
於大成眉頭一沉,剛向前靠近一步,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嘭!
是槍響。
從聲音判斷,開火的多半是自製土槍。
還沒等他細想,緊接著又傳來兩聲清脆槍聲。
砰!砰!
這回分明是手槍。
張森那邊出問題了!
於大成心神微微一震,而就在這短短一瞬,對面的男人猛然俯低身體,毫無預兆地朝他撲來,速度快得像一支驟然離弦的箭。
一道冰冷寒光同時從木蓋下方掠出,直奔於大成握槍的右手狠狠劈落。
這一擊來得太快,於大成此刻再想抬槍射擊,已經完全來不及。
男人嘴角勾起兇狠的獰笑,目光冰冷而嗜血,仿佛已經看見匕首斬開於大成手腕的畫面。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那隻拼盡全力揮出的手臂,竟被一隻肥厚的大手凌空扣住。
於大成五指收緊,猶如鐵鉗般死死箍住男人的手腕。任憑對方如何掙扎,那隻握刀的手都無法再往下移動半寸。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力量順著腕骨猛然壓下。
男人疼得悶哼出聲,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匕首隨之跌落。
於大成放開他的手腕,順勢將墜落的刀接進掌中。
下一瞬,他左手驟然揮出。
第一刀,刺中脖頸。
刀鋒拔出,不等鮮血湧出,他已經再次遞刀。
第二下,直入胸膛。
隨後收腕,再刺。
最後一刀沒入男人的小腹。
三次出手,僅僅耗去一秒。
每一刀都落在致命位置!
男人踉蹌著晃了幾下,最終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臨死前,他拼命張大嘴巴,卻連一聲慘叫都擠不出來。頸部的傷口切破了氣管,鮮血早已灌入喉嚨,只剩一陣斷斷續續的「咯咯」聲。
「你剛才一直在等我分神,對吧?」
於大成蹲到他身旁,將染血的匕首放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語氣平靜得可怕:「刀還特意壓在窖蓋下面,藏得倒挺仔細。可惜,你偏偏選了我最不怕的打法。」
感官得到增強後,最明顯的變化便是他的反應速度。
真要比長跑和耐力,這一身肥肉確實是個大累贅,他跑不快也是不爭的事實。可若是近身廝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無論爆發力、反應還是出手速度,如今的於大成都遠非普通人能夠相比。
所以男人剛剛撲上來的瞬間,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奪下匕首再反殺,也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面對這種不要命的亡命徒,他根本不敢有半點留手。
確定男人徹底沒了氣息,於大成這才俯下身,將上半身探到地窖口,朝下面喊道:「裡面有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