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大成皺著眉努力回憶:「具體夢見什麼我忘了,不過估計也不是什麼好內容。」
「昨天實在太累,所以睡得還行。說不定今天晚上後勁才上來,到時候可能就要失眠了……」
「夠了。」
劉局實在聽不下去,抬手打斷了他。
到底是真話還是胡扯,劉局一時竟沒判斷出來。
主要是這小子的表情過於自然,已經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與此同時,他也算看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不光膽子大,嘴同樣貧得很。
「明天先去接受心理評估。」
劉局語氣不容拒絕:「等評估結果出來以後,再決定你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有這個必要嗎?
於大成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心理絕對沒有問題。
前世那麼多年,該經歷的心理關早就過完了,他也不是那種第一次面對死亡、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
更何況,他比其他人還多經歷了一道門檻。
死亡。
自己都曾被亂槍擊中過一次,要是現在還因為這種事承受不住,那才真是見鬼。
不過,於大成也聽出了劉局話里隱藏的意思。
所謂「下一步工作」,顯然不是隨口一說。
對方恐怕已經產生了提拔或者重用他的想法。
離開局長辦公室後,於大成剛走進走廊,便看到吳局正來回踱步。
一發現他出來,吳局立即迎了上來。
「談得怎麼樣?是不是準備把你留在市局?」
「沒有。」於大成搖了搖頭,「劉局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這件事。」
吳局臉上的緊繃明顯鬆弛了一些,顯然心裡踏實不少。
「先跟我回去。」
半個小時以後,吳局帶著於大成回到支隊。
到了地方,他停下腳步,神情認真地說道:「從今天開始,你暫時不用回一大隊。」
「你現在這種情況,不適合繼續接觸八類重大案件。等心理疏導和評估全部結束以後,再根據結果安排。」
「那我總不能不上班吧?」於大成問道。
吳局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幾乎沒有思考便給出答覆。
「你先留在支隊工作。」
「我已經和李隊溝通過,讓他給你分配一些相對輕鬆的任務。」
見於大成臉上出現抗拒,吳局又立刻補充一句:「你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配合心理干預。」
我想直接放棄治療。
於大成在心裡嘀咕了一聲,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頭答應。
很多時候,個人根本無權決定自己做什麼工作。
更何況領導做出這些安排,本意也是為了保護他。
隨後,吳局把李鈞叫了出來,當面說明情況,算是正式將於大成暫時交到了支隊。
等吳局離開,李鈞朝他伸出一隻手。
「先把配槍交過來。」
「暫時由支隊統一保管。等心理輔導結束、評估確認沒有問題後,再還給你。」
原來這才是重點。
於大成心裡明白得很。
一個心理狀態可能出現異常的人,繼續持槍本身就存在隱患。局裡的處理已經算給足了他面子,並未直接收回配槍,只是暫時交由支隊代為保管。
第二天,他按照安排來到市局內部的心理健康服務中心。
心理評估總共分成三個環節,先進行談話,隨後觀察狀態,最後再完成相關測試。
整個過程中,於大成稍微動了點心思,刻意表現出輕微焦慮,卻又控制在不嚴重的範圍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若他表現得完全和平時沒有區別,評估人員反而可能覺得不正常。
配槍才到手沒多久,轉頭便在行動中造成七人死亡。哪怕當時屬於執行公務,事後多少也該產生一點恐懼。
死的終究是活生生的人。
即使那些人罪有應得,正常人也不可能真正做到毫無波瀾。
評估結束後,於大成返回支隊,剛進門便看見兩名督察正坐在那裡等他。
李鈞見人回來,立即迎上前,壓低聲音提醒道:「別胡思亂想,這只是正常程序,配合他們問話就行。」
「這個我懂。」於大成點了下頭,隨後又有些疑惑,「可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按照慣常流程,通常要由隊裡和分局先把相關情況核實清楚,再進入後續環節。
這一過程往往會持續一周左右。
可眼下滿打滿算才過去兩天,督察便已經找上門來,難免令於大成感到意外,心裡也隨之多了幾分擔憂。
「山上挖出屍骨的消息,你應該聽說了吧?」李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先問了一句。
於大成也沒隱瞞:「昨天就知道了,說是已經發現十七具骸骨。」
那些屍骨還是市局連夜組織人員挖出來的。
看李鈞此刻神秘兮兮的樣子,多半後來又有了更驚人的發現。
果然,李鈞把聲音壓得更低:「昨晚挖掘工作已經全部結束,現場也完成了初步清點。最終數量現在禁止外傳,不過按我的估計,至少得在十七的基礎上翻上幾倍。」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案子已經驚動省廳。今天一早,省廳刑偵總隊就派人下來調查,聽說連測謊設備都用上了。」
陣仗越來越大了。
於大成心裡不免生出一絲不安。
事情已經朝著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服從上面的安排。
到了這種層級,案件顯然不再是他能夠插手的。
不過於大成倒真希望查得越深越好,最好把隱藏多年的毒瘤連根拔除。
說起測謊儀,檢測結果雖然不能直接當作司法證據,可那東西最大的作用本來也不是定罪,而是製造心理壓力。
幾根連著線路的感應片往身上一貼,問題還沒正式開始,有些人自己就先慌了。
接下來的問詢進行得十分順利。
兩名督察沒有故意提出刁鑽問題,只是讓於大成把整個調查和行動過程重新複述了一遍。
從提問的內容來看,他們顯然已經仔細看過那份行動報告。
這次過來,主要就是核實報告裡的描述是否真實。
在談話過程中,於大成還順帶得知了一些此前並不清楚的情況。
原來村頭那座院子屬於水手營子村的村長。
第一個死在於大成手裡的中年男人,正是整個村子的核心人物。
而被中年女人叫來圍攻他的那些青年,則相當於村里私設的打手隊伍。
凡是涉及暴力的事情,基本都由他們負責處理。
被拐來的人,會由這些青年看守和轉移;若有人試圖逃走,他們便負責追捕;一旦出現死亡,掩埋屍體的工作同樣由他們完成。
換句話說,水手營子村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這群人幾乎全都參與過。
難怪兩位督察對自己態度如此溫和。
聽到這裡,於大成才算徹底明白。
當初圍攻自己的那批青年,就是整個村子最主要的武裝力量。
而他一個人,幾乎把水手營子的有生力量全部打殘了。
這究竟算運氣好,還是倒霉到極點?
於大成這一次是真的有些恍惚。
能活著回來,實在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