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打聽一番,於大成才明白,眾人對他格外友善,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那兩名失聯的支隊警員是被他救出來的。
若非於大成及時趕到,這次整個刑警支隊都得承受難以想像的後果。
第二,則是他表現出來的辦案能力。
誰不願意和真正有本事的人打好關係?
沒準將來哪天一起辦案,自己便能跟著沾上一份光。
上次那起頂包案,專案組成員全部立了功,聽說其中兩個人很快便會迎來晉升。
這次的丟槍案和拐賣案就更加離譜,後續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普通支隊警員的認知。
現在魏謙走路都像腳底下踩著棉花。
一大隊更是人人神采奕奕,一個個臉色紅潤,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只等案件徹底收尾,迎接他們的便是獎金、功勞以及各種榮譽。
換成誰碰見這種天大的好事,恐怕都無法保持淡定。
就在於大成恢復正常工作的第三天,國家安全機關的人到了。
這一點和他之前推測的差不多。
案件牽扯數個國家,又涉及跨境犯罪,國安介入幾乎是必然結果。
接下來還需要與國J刑警方面進行協調。
境外海域的偷渡路線、長期運行的海上運輸網絡,都要通過雙方合作繼續追查。
最終還得對那些藏身海外的犯罪人員展開抓捕。
單從這些環節便能看出,這起案子的範圍究竟大到了何種程度。
誰能想到,一場波及多個國家的跨境大案,最初的源頭,竟然只是深山裡一座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
當天下午,於大成正和另一名警員在外面蹲守,李鈞忽然給他打來電話。
「我已經派人過去替你。馬上收拾一下,有人要見你。」
有人?
於大成敏銳地察覺到,李鈞的說法有些含糊。
若只是普通領導召見,直接講明身份便是,何必弄得遮遮掩掩?
既然用了「上面」這種模糊說法,就說明來人的級別,恐怕比市局領導還高。
難道是省廳刑偵總隊的人想見他?
不太可能。
即便是總隊負責人,行政級別也未必高過劉局,李鈞沒必要表現得如此神秘。
那究竟是誰?
帶著滿肚子疑問,於大成趕回支隊。
剛走上樓梯,他便看見李鈞正在樓道口來回踱步,臉上罕見地帶著焦慮之色。
見於大成出現,李鈞立即迎了過來。
「待會兒進去別慌。人家問什麼,你就如實回答什麼,最重要的是管住嘴,千萬別亂講。」
「有這麼誇張嗎?」
於大成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聽你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準備審我。到底誰要見我?」
「認真一點!」
李鈞低聲呵斥,隨後又把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國安那邊的領導。七處,你聽說過沒有?」
於大成滿臉茫然,本能地搖了搖頭。
別說什麼國安七處,他這輩子連市局的一把手都是第一次見。
前世接觸過級別最高的領導,也就是分局局長那一層。
「十七局你總該知道吧?」李鈞不死心,又提醒了一句。
於大成依舊一臉無知:「沒聽說過。」
「行,那你自求多福吧。」
李鈞徹底失去了繼續解釋的興致,只丟下一句:「進去以後儘量少說話。」
說完,他帶著於大成來到一間辦公室外。
抬手敲了兩下房門後,李鈞便主動退到一旁。
屋內很快傳來一道平靜的男聲。
「進來。」
李鈞朝於大成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己進去,隨後轉身離開。
於大成推門走入,先快速掃視了一遍辦公室。
房間內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全都穿著普通便裝。
男人大約三十出頭,頭髮里已經夾雜著不少白絲,五官平平無奇,看上去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可他的神態卻透著一種極其從容的淡定,好像不管遇見多大的事情,都不足以讓他皺一下眉。
站在他身後的女人則年輕許多,大概二十五六歲,齊耳短髮,面容清秀乾淨。
她的身體挺得筆直,如同釘在地面上的標槍,眉眼之間英氣十足。
這是領導出門還帶了個秘書?
於大成過去從沒接觸過這種組合。
「坐吧。」
男人微微揚了下下巴,示意於大成坐到對面。
於大成自然不會客氣,在二人的注視下拉開椅子,神色平穩地坐了下來。
「我叫李明釗。」
男人面帶笑意,主動做起了介紹:「你可以稱呼我李哥,覺得這樣太生分,直接叫老李也沒問題。」
說話間,他抬起手,朝身後女人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她是葉琳。」
於大成沒有開口,只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
若非李鈞剛才提前透露身份,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對年輕男女竟然來自國安。
原因有兩個。
首先,他們實在太年輕。
這個名叫李明釗的男人顯然是負責帶隊的領導,可年齡看上去才三十出頭。
至於身後的葉琳,甚至比於大成想像中還要年輕。
其次,他們的氣質和於大成過去的想像完全不同。
在他的認知里,國安這種神秘部門的人,應該個個威嚴冷峻、氣勢逼人。
可李明釗無論怎麼看,都和「英武」兩個字搭不上關係。
倒是那個叫葉琳的女人,身上確實帶著一股凌厲英氣,很像從部隊裡磨鍊出來的人。
李明釗發現於大成正在暗中打量自己,臉上的笑容反而濃了幾分。
他從桌面拿起一份文件,隨手翻開,抬眼問道:
「有沒有興趣聽聽,我們調查後對你的評價?」
我才不想聽。
於大成對這種做法相當牴觸。
背地裡把自己查了個底朝天,如今又準備當著本人的面逐條念出來。
大哥,你這樣真的禮貌嗎?
見他始終沒有回應,李明釗也不在意,低頭看著材料,自顧自地讀了起來。
「於大成,二十三歲,畢業於松海警校。先在治安大隊實習兩個月,之後被分配到宏口分局刑偵三大隊。」
「任職三大隊期間,曾隨隊偵破一起盜竊案件,隨後調入一大隊。」
「進入頂包案專案組後,以見習警員的身份主導調查,帶領小組成員將案件偵破。」
「再往後,就是你幾天前提交的這份行動報告。」
說到這裡,李明釗把手中的材料放到旁邊,又從桌子另一頭取來一個檔案袋。
他抽出裡面的文件,向後翻了兩頁,繼續念道:「僅用一天,便找回兩名失聯警員以及遺失的公務槍械。」
「發現地點,是五十公里以外的一座偏遠山村。」
「之後,你又將村內主要暴力犯罪人員全部解決。」
「不論男女老少,你一個都沒漏下,而且每個人都存在必須開槍制止的充分理由。」
李明釗把資料重新塞回檔案袋,臉上再次浮現出溫和笑容。
「各處細節都經得起推敲。不得不說,你這份報告寫得相當漂亮。」
從進門到現在,於大成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講。
可他偏偏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早已向對方交代了許多東西。
這就是國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