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於大成便又覺得沒什麼稀奇。
就像他從事警察這個職業,即使沒有刻意學習,長期受到工作環境影響,對行業里的某些專業知識也會有所了解。
耳濡目染久了,總歸能夠知道一些。
「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見女護士已經明顯不想繼續搭理自己,於大成趕緊說道:「你們兒科近期是不是推出過什麼對外優惠?」
「我不知道。」
女護士神色冷淡地回了一句:「醫院有沒有投放GG、近期是否推出優惠,這些都不屬於護士的工作範圍。」
撒謊。
於大成幾乎立刻作出判斷。
而且對方明顯在故意迴避重點。
他剛才問的明明是兒科有沒有相關優惠,女護士卻把話題擴大到整家醫院。
再說,醫院若真推出什麼活動,身處一線的護士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看來是被我問煩了。
於大成沒有繼續深究,只當對方失去了耐心。
果不其然,女護士說完便轉身離開,臨走前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前往監控室的途中,馬健側頭問道:「你是不是懷疑這家醫院有問題?」
「沒有沒有。」
於大成連忙否認:「我只是想弄明白,那對夫妻為什麼會特意選擇這裡給孩子看病。」
事實上,這個問題對眼前的遺棄案幫助並不大。
他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儘快找到孩子父母的下落。
可於大成有個改不掉的職業習慣——好奇心格外強。
這並不是喜歡打聽八卦的那種好奇,而是在調查案件時,任何不符合常理的細節都會讓他產生強烈的探究欲。
這也是他經常能夠從不起眼之處發現線索的原因之一。
就比如去飯店吃飯。
普通人覺得菜難吃,無非是抱怨兩句,以後不再光顧,或者當面找老闆理論。
於大成卻會下意識再往深處想一層。
為什麼會做得這麼難吃?
既然敢開門營業,難道廚師自己不知道手藝是什麼水平?
大概就是這種思維方式。
其實不只是於大成,很多經驗豐富的老刑警都有類似習慣。
「聽你剛才問得那麼細,我還以為你打算順便查查醫院。」
馬健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哪能啊。」
於大成笑著擺了擺手:「人家是報案方,哪有警察一上門,先把報案單位查一遍的道理。」
何況這還是一家民營三甲醫院。
無論公立還是私營,三甲的級別就擺在那裡。
別說目前沒發現問題,即便真有什麼異常,也不是於大成這種基層刑警隨便就能碰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醫院監控室。
二人很快從畫面中找到了那對夫妻,分別截取清晰影像並進行保存。
隨後,他們又從院方拿到了夫妻雙方的身份資料。
竟然都不是松海本地人?
看清資料上的戶籍信息,於大成不禁有些詫異。
兩個人帶著患病的孩子,從外地趕到松海求醫,還偏偏選擇了一家民營三甲醫院。
這明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從一開始便衝著這家醫院來的。
倘若只是看重松海的醫療水平,按照普通人的思維,首先考慮的應該是公立醫院。
不管民營機構的宣傳做得多麼漂亮,真正最頂尖的那批醫生,大部分依舊集中在公立體系。
當然,這並不代表民營醫院沒有好醫生。
其中同樣不乏優秀專家,部分設備甚至更加先進。
只是相對而言,普通患者在面臨選擇時,通常會優先信任公立醫院。
因此,現在幾乎可以確定。
這對夫妻來到這裡,並不是單純奔著醫療條件。
於大成隨後又查看了女孩的入院日期。
兩周以前。
這下有點麻煩了。
他與馬健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事情並不好處理。
既然夫妻二人來自外地,就意味著他們短時間內大概率不會返回原籍。
原先還打算聯繫其戶籍所在地派出所協助調查,現在看來意義已經不大。
人都不在家,當地民警即使找上門,也不可能得到有效結果。
而且孩子已經住院半個月,父母直到現在才選擇離開,這說明他們最初確實想把女兒治好。
之所以突然失聯,最大的可能就是治療費用徹底耗盡,已經無力繼續承擔。
眼下可行的辦法只剩兩個。
第一,進入聯網住宿系統,查詢兩人的酒店登記記錄。
只要他們曾經使用身份證辦理入住,警方就能迅速鎖定具體住處。
第二,留人在醫院守候。
夫妻二人原本便希望治好孩子,所以他們很可能不會真的徹底消失。
即便不敢繼續露面,也有可能偷偷回來查看情況。
經過簡單商量,兩人很快作出分工。
馬健前去查詢住宿記錄,於大成則留在兒科蹲守。
兩人的分工並不意味著各自單獨執法。
出警時通常需要兩名以上警員共同執行,但進入具體調查階段後,可以根據任務需要暫時分開。
馬健負責查詢住宿記錄,於大成則留在醫院觀察,兩邊都不涉及單獨詢問、強制措施或證據提取。
只要程序合法、行動能夠相互協調,並始終保持通訊暢通,分頭調查並不影響辦案要求。
分頭調查和單獨執法,本身就是兩個不同概念。
一旦需要正式接觸嫌疑人或開展執法,兩人仍會重新會合。
任務確定後,馬健先行離開醫院。
馬健離開後,於大成重新回到兒科。
向值班護士詢問病房位置,他很快找到了那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床尾掛著一塊患者信息牌。
劉瑩,女,六歲。
診斷結果:小兒腦炎。
病床上的女孩蓋著被子,只有小腦袋露在外面。
她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臉色卻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看到這一幕,於大成心口莫名一緊。
他放輕腳步來到床邊,慢慢坐下,生怕製造出一點聲音驚醒孩子。
這是個長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五官精緻清秀,皮膚白嫩細膩,看起來像一隻精心燒制的瓷娃娃。
可這樣一張乖巧可愛的臉上,卻籠罩著明顯的病態蒼白,讓人看了難免心疼。
於大成的視線從女孩身上掃過,總覺得她睡覺的姿勢有些彆扭。
明明是平躺在床上,兩隻手臂卻像在懷裡緊緊抱著什麼。
這種動作通常只有側身入睡時才會出現。
猶豫片刻,他還是決定確認一下。
深吸一口氣後,於大成小心掀開被角。
動作放得極輕,既沒發出聲音,也沒有碰到女孩的身體。
隨著被子逐漸移開,他終於看清。
小姑娘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相框。
哪怕已經睡著,雙臂依然摟得很用力。
相框表面裝著玻璃。
如果孩子睡夢中突然翻身,一旦將玻璃壓碎,很可能會劃傷身體。
想到這裡,於大成伸出手,準備把相框從她懷裡取出來。
他用兩根手指夾住邊角,緩緩向外用力。
可相框不僅沒有被抽動,女孩似乎還察覺到了異樣,雙臂反而抱得更緊。
緊接著,安靜的病房裡響起一道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唔……」
於大成動作頓時僵住。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