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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父親的獻血證:家裡記得的那一次

2026-10-08 17:09:15 作者: 星月長明

  第二天下午,陸沉野給喬知微發來一張舊城區地圖。

  上面圈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很多年前的老文化宮。

  另一個是早就拆掉的商場。

  喬知微盯著看了半天,回了個問號。

  陸沉野電話很快打過來。

  「你爸那次,是單位統一帶人去,還是採血車進單位?」

  喬知微張口就要答。

  「文化宮——」

  她自己停住了。

  電話那邊安靜著。

  喬知微靠進椅背,又看了一遍那張圖。

  老文化宮她小時候去過。

  商場也去過。

  可跟父親那次獻血有沒有關係,她現在說不準。

  「我不知道。」

  「那就先按不知道。」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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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知微皺眉。

  「我一直以為是在文化宮。」

  「為什麼?」

  「我爸回來路上買過糖炒栗子。」

  「文化宮旁邊以前有一家。」

  陸沉野接得很快。

  「所以你把兩件事連上了?」

  喬知微沉默。

  「……大概。」

  電話里傳來一點笑意。

  「你別笑。」

  「沒笑。」

  「你最好是。」

  「我只是第一次見法醫拿栗子定地點。」

  「陸沉野。」

  「嗯。」

  「你下午很閒?」

  「沒有。」

  「那就少說兩句。」

  他果然收了笑。

  「單位組織這件事呢?」

  喬知微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說法太熟了。

  熟到她幾乎從沒想過是誰最先說的。

  父親說過嗎?

  應該說過。

  她媽也提過。

  逢年過節家裡翻出那本證時,親戚也有人順嘴帶過。

  可第一遍是誰說的,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家裡一直這麼說。」

  「你自己聽你爸說過嗎?」

  「我……」

  喬知微想了好一會兒。

  「我現在不能確定。」

  「行。」

  「就行?」

  「還能怎麼樣?」

  陸沉野說。

  「你想不起來,我總不能替你想。」

  這話聽著有點欠。

  但喬知微偏偏鬆了口氣。

  她往後靠了靠。

  「那兩個地方你怎麼找出來的?」

  「按當年的公開採血點先圈的。」

  「已經查了?」

  「只查到點位。」

  「有沒有我爸的記錄?」

  「還沒到那一步。」

  喬知微哦了一聲。

  「那你問我是為了排順序?」

  「對。」

  「如果我剛才直接說文化宮呢?」

  「我可能先從文化宮往下找。」

  「然後呢?」

  「運氣不好,浪費一天。」

  喬知微盯著手機屏幕。

  單位組織。


  文化宮。

  白膠布。

  鹹菜。

  糖炒栗子。

  每一樣都像真的。

  放在一起,更像真的。

  可現在一層一層問下來,她甚至不知道哪一塊是自己親眼見過,哪一塊是父親說過,哪一塊只是家裡講太多遍。

  「晚上我再想想。」

  「別硬想。」

  「什麼意思?」

  「想不起來就算了。」

  陸沉野說。

  「別為了給我省時間,回去把小時候那一段補完整。」

  喬知微沒好氣。

  「我還沒到會編記憶的年紀。」

  「人腦子補空白跟年紀沒關係。」

  「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法醫。」

  「近朱者赤。」

  「你先別侮辱朱。」

  這次陸沉野真笑了。

  電話掛斷以後,喬知微沒有繼續盯地圖。

  她去把下午剩下的活做完。

  五點多,同事過來拿材料,順手摸走她桌上一支筆。

  喬知微抬頭。

  「那是我的。」

  「借一下。」

  「你手裡沒有?」

  「沒水了。」

  「那你倒是先說。」

  同事已經走出去兩步,又把筆舉起來。

  「喬老師,借一下。」

  「滾。」

  對方心滿意足地走了。

  喬知微低頭簽完最後一頁。

  人腦子會補空白。

  她又想起這句話。

  晚上回到家,她沒翻舊獻血證。

  也沒搜文化宮。

  她站在冰箱前拿水時,看見門上夾著一塊很舊的超市磁貼。

  那家超市早就沒了。

  小時候她經常跟父親去那兒買酸奶。

  這個她能確定。

  因為有一次酸奶在袋裡漏了。

  父親怕被她媽發現,先把袋子扔在樓下垃圾桶,兩個人空著手回家。

  結果還是被發現。

  父親挨了頓說。

  她也沒躲過去。

  喬知微站在冰箱前笑了一下。

  這種記憶跟獻血那次不一樣。

  有當時發生的動作。

  有她自己在場。

  還有後來接上的結果。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寫了三行。

  獻血證以前就見過。

  糖炒栗子,父親說過,但和獻血是不是同一天,不確定。

  單位組織,家裡一直這麼說,最初是誰說的,不確定。

  寫完她停住了。

  沒有再往下補。

  十幾分鐘後,陸沉野發來消息。

  還想起什麼沒有?

  喬知微把那三行截給他。

  過了一會兒,對面回。

  夠了。

  她盯著那兩個字。

  又問。

  夠什麼?

  陸沉野直接打來電話。

  「夠我先把不能用的去掉。」

  「你下午不是說兩個地方都不押?」

  「現在也不押。」

  「那怎麼叫夠?」

  「至少知道文化宮不能因為栗子先算進去。」

  喬知微靠著料理台。

  「你這算排除法?」


  「算少走彎路。」

  「聽著還是排除法。」

  「法醫老師說什麼就是什麼。」

  喬知微笑了一聲。

  「那你現在準備從哪兒找?」

  「先看你爸當時那家單位有沒有過組織獻血。」

  「可單位組織也是家裡一直這麼說。」

  「所以才要找。」

  陸沉野說。

  「它現在只是問題,不是答案。」

  喬知微沒出聲。

  她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張獻血證已經能說明父親在某個時間完成過獻血。

  可「單位組織的一次普通活動」,是喬家這些年一直沿用的說法。

  這句話到底有多少是當年留下來的,多少是後來慢慢拼出來的,他們現在都不知道。

  「我還記得一件事。」

  「什麼?」

  「他那段時間經常晚回家。」

  「多久?」

  「不知道。」

  「為什麼晚?」

  「不知道。」

  「那先放著。」

  喬知微本來還準備繼續。

  聽見這句,停了。

  「你怎麼不問了?」

  「問什麼?」

  「晚回家。」

  「你連時間都說不準。」

  「萬一有用呢?」

  「以後有地方接,再拿回來。」

  陸沉野說。

  「現在先別把所有舊事都塞進來。」

  喬知微輕輕咬了一下嘴唇內側。

  「你今天特別會掃興。」

  「謝謝。」

  「這不是誇你。」

  「我知道。」

  電話那頭有人喊陸沉野。

  他應了一聲。

  「我先掛。」

  「嗯。」

  「別再硬想。」

  「知道了。」

  「真知道?」

  喬知微直接把電話掛了。

  兩秒後,她自己先笑了。

  手機放到一邊。

  備忘錄里還是那三行。

  父親晚回家那件事,她沒加進去。

  不是不說。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它應該接到哪裡。

  第二天一早,陸沉野發來的不是答案。

  只有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你爸當時那家單位,後來併到哪兒了?

  喬知微看了幾秒。

  這次她沒憑印象回。

  她去找父親以前留下的一隻舊信封。

  上面有完整單位名稱。

  她拍下來發過去。

  原件重新放回抽屜。

  陸沉野回了個好。

  沒有別的。

  喬知微卻覺得那段家裡講了很多年的舊事,比昨天小了一圈。

  父親確實有那本獻血證。

  證上的日期也是真的。

  至於是不是單位統一組織,去了哪裡,為什麼回來晚。

  這些都不能再混成一句「我記得」。

  她以前以為,記得很多年就是很確定。

  現在才發現,有些事越熟,越容易把別人說過的話也一起收進自己的記憶里。

  而家裡之外的那一份答案,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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