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頁不能從這兒拿走。」
女管理員把檔案盒蓋往下一壓,差點夾住陸沉野伸過去的手。
「我不拿。」
陸沉野往後讓了讓,「想看盒子上的舊號。」
「早說啊。」
她把盒子又掀開一點。
桌邊的掃描儀還亮著燈。
管理員正趕著給另一個科室補一份去年調錯頁碼的檔案,旁邊同事催了兩回,說再晚今天就出不了借閱單。
她用筆帽指向盒側。
「這兒。」
盒上貼著兩層紙。
新的白標籤印得清楚,底下舊的一張已經發灰。
陸沉野沒碰標籤,拿手機拍了舊號。
「後來換過盒?」
「搬庫的時候統一換過。」
「這些紙也是那時候重新做的?」
管理員抬頭看他。
「你說目錄?」
「嗯。」
她把剛掃描好的文件收進另一隻袋子。
「目錄沒重做過。」
「你要是想知道上面寫的對不對,那我答不了。」
陸沉野看著那張舊標籤。
「我問的不是這個。」
昨天那份複印目錄,最容易被人挑的地方就是沒有喬父姓名。
有人見了,第一句話便是會不會掃漏了。
另一種說法更簡單:這麼多年,誰知道後來整理時有沒有把別的活動放進來。
陸沉野沒有讓同事去查喬家那天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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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早就到了舊檔保管點。
比起再找一個記得父親的人,他先要弄清這份目錄究竟是什麼時候、從誰手裡留下的。
管理員拿起桌上的借閱登記簿,先給旁邊同事簽了字。
「這份你拿走,別又壓在我這兒。」
同事抱著袋子出門,走到門口才發現把原子筆也帶走了。
管理員追出去,把自己的筆要回來。
回來時,她看見陸沉野還站在桌前。
「你們上午不走?」
「看完就走。」
「你們每次都這麼說。」
陸沉野笑了。
「那你給個到點就走的時間。」
「半小時。」
她把一個舊檔案移交索引從櫃裡取下來,翻到那次搬庫時對應的舊號。
舊號在。
移交的檔案類別也在。
流動採血組活動資料,是單獨一類。
個人登記材料不在那一類下面。
「這個以前就分著存。」
管理員說。
「搬庫時沒把兩類東西合成一份?」
「我手上這份交接里,沒有。」
她把登記簿往他面前轉了個方向。
「你看,箱號是連著的。」
「可類別是分開的。」
陸沉野對照拍下來的舊標籤,確認兩個編號能接上。
這是一次真實的舊庫移交記錄。
不是有人聽到喬父名字後,今天才臨時寫出來的解釋。
管理員伸手把登記簿拿回去。
「我只能證明這箱東西從舊庫怎麼到我這兒。」
「至於更早是誰填的、填錯沒有,你得找那時候的人。」
「謝謝。」
「先別謝。」
她看了眼時間。
「還有十分鐘。」
另一邊,喬知微把法醫中心的工作記錄交出去,收到了陸沉野發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灰掉的舊盒簽。
一張是搬庫移交索引里對應的檔案類別。
他沒加解釋,只標了哪些屬於舊檔存放來源。
喬知微剛看完,同組技術員從門口探頭。
「喬老師,中午一起吃?」
「我還有一點東西。」
「昨天就這麼說。」
「今天真只有一點。」
「行,那我們不給你留那份魚了。」
喬知微抬頭。
「為什麼?」
「你上次說刺太多。」
「我說的是你挑得慢。」
技術員笑著走了。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核對手頭需要交付的正常鑑定材料。
一張老獻血證是否真實,父親個人採集有沒有發生,已經有獨立身份與採集記錄。
今天新拿到的舊盒簽,只能回答另一個問題。
她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又低頭把自己的工作做完。
午飯前,陸沉野給她打來電話。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我準備把這條保留。」
「哪條?」
「機構目錄不是今天從個人登記里謄出來的。」
喬知微拿起手機,走到窗邊。
「這個能保留。」
「你不覺得有問題?」
「有。」
她想了想。
「搬庫時有這類舊檔,至少能說明它當時就在。」
「但你不能憑搬庫的紙說它當年每一筆業務都做對了。」
「我本來也沒想這麼寫。」
「那你準備怎麼寫?」
陸沉野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先寫清舊目錄獨立保留的來歷。」
「然後查它原本交給誰處理。」
喬知微手指搭在窗台上。
樓下外賣員把飯盒遞給門衛,簽收的人隔著窗喊了半天,才有人下來取。
她忽然想起來,父親以前下班晚的時候,家裡也有人站在窗口等過。
那不是獻血當天才會發生的事。
只是過去家人提起那次獻血,很容易把這些零零碎碎的晚上都歸進同一個故事裡。
「陸沉野。」
「嗯?」
「我爸晚回家的那一段,我還想弄明白。」
「知道。」
「可這兩張舊檔你繼續查。」
陸沉野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你不跟來?」
「我下午還有工作。」
喬知微看了眼桌上剛收到的另一份待審材料。
「而且這部分不是我坐在那裡就能多證明一層的。」
「那你先忙。」
「你也是。」
掛斷電話,喬知微去食堂時,技術員已經替她拿了個空碗。
「你不是還有一點?」
「魚沒給你留。」
「我看見了。」
「今天你吃什麼?」
「隨便。」
「你每次說隨便,最後都嫌我們買得難吃。」
「那你下次別替我買。」
技術員把一小碟青菜推給她。
「自己夾。」
喬知微接過筷子,忽然笑了。
舊檔保管點裡,管理員看見陸沉野還在門外等同事回電話,提醒他別忘了拿那張借閱回執。
「原件今天不借。」
「嗯。」
「你要拍的那兩處都已經登記過了。」
「我記得。」
「明天也別再為了看同一個標籤跑一趟。」
陸沉野接過回執。
「不會。」
她收起桌面,叫同事把別的檔案盒推上車。
推車輪子碾過門口接縫,咯噔一聲。
陸沉野讓開門。
他現在可以不再把整份舊目錄當成一張後補錯頁扔掉。
而喬父個人參加獻血的事實,也不需要靠那張目錄重新獲得承認。
回到車上,他把先前準備問喬父舊同事的那張名單翻了過去。
另一頁是這次活動資料原先歸屬的機構工作類別。
他在那頁旁邊留了一個記號。
同一次活動,個人採集已經結束。
機構的記錄卻仍有自己的去處。
下一步該找的,不是又一位記得喬父那天有沒有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