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野走錯了門。
玻璃門後坐著兩個工作人員。
一個正接電話,另一個把一疊表格推到窗口。
他亮出證件,剛說到多年前那次單位獻血活動,對方已經轉身去拿個人登記資料的申請說明。
「這邊查獻血者,得有具體身份信息。」
「身份已經核過了。」
「那您還查什麼?」
陸沉野看著她手裡的表。
上面第一欄是姓名。
再往下是登記號和採集日期。
喬父那一份,他們已經查過。
女工作人員見他不接,便把表格收回來。
「不是這項?」
「不是。」
他把從舊庫取得的移交記錄翻到歸檔類別。
「我找當年流動採血組活動資料後面的業務承接。」
工作人員看了眼,搖頭。
「這個不是我們窗口。」
「去哪兒?」
「我也說不準。」
她重新接起響了兩遍的電話。
對面有人一直催查一張當天的個人憑證,她只能先把人招呼回來。
陸沉野退到走廊。
手機正好亮了。
是喬知微。
他把舊類別拍給她看,又發了一句:個人窗口不管這類。
電話很快打過來。
「你在血站?」
「嗯。」
「把舊號當個人編號報給他們了?」
「我沒那麼蠢。」
「那你怎麼進的個人窗口?」
陸沉野看了一眼門口的指示牌。
「樓里先把我往這邊引了。」
「你現在要的不是你爸的登記頁。」
「我知道。」
喬知微那頭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她剛從一份已做好的鑑定材料里挑出一張需要另作說明的附頁,手邊的工作還沒停。
「我問你。」
她說,「我爸那次採集,憑現在的原始材料能成立到哪一步?」
「人去了,採集完成。」
「後面還有檢驗、處理或者其他機構工作沒有?」
「舊批次資料有記錄。」
「那是另一份證據。」
「對。」
喬知微把電話換了只手。
「你不要讓人按我的家屬身份再找一遍個人資料。」
「我想知道他們當年把這筆活動交給哪種工作接著辦。」
這回陸沉野沒有再問她能不能從醫學上推斷那一環具體做了什麼。
「明白。」
電話里有人叫喬知微去核一處簽名。
她應了聲。
「你查你的,我這邊還有事。」
「等會兒。」
「怎麼?」
「你午飯吃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你現在查業務還是查食堂?」
陸沉野笑了一聲。
「行,我先忙。」
喬知微把電話掛斷,把那張附頁放回正確的材料袋裡。
她本來想問他查到機構業務以後,是否能順帶弄清父親當年晚回家那段。
話已經到嘴邊了。
但她知道,就算這通電話里問出來,血站個人窗口也沒有人能給她一個可靠的答案。
下午的工作還在等她。
走廊另一頭,一輛推車載著幾隻空箱子經過,輪子壓過門檻,箱子輕輕撞了兩下。
陸沉野順著那條走廊找到後側的業務區。
這裡沒有面對獻血者的等候椅。
一扇門開著,門內幾個人在清點當天交接回來的箱具。
最靠門的女人手上戴著工作手套,正把一張粘歪的標籤揭下來。
「你找誰?」
陸沉野說明了來意。
她看了眼證件,又看他拿來的舊類別照片。
「先別站門口。」
旁邊有人推車要進。
陸沉野往一邊讓開。
女人把手套摘掉一隻,領他到側邊空桌前。
「這類舊東西,我們現在不這樣叫了。」
「當年叫什麼?」
「得看老業務分類。」
「能看嗎?」
「我這裡不是檔案室。」
「那你們現在負責什麼?」
她指了一下後面堆著的箱具。
「今天該交的、該接的,先得做完。」
「你這趟先別指望我跟你把幾十年前的事從頭講一遍。」
陸沉野點頭。
「我只核一個崗位範圍。」
女人看向照片裡的舊字樣。
「個人登記不在這邊。」
「這條是活動交回站里以後的工作。」
陸沉野抬眼。
「交回以後?」
「人獻完血就能回去。」
「可我們這邊還得接別的東西、核實際交來多少、交給下一崗。」
女人頓了一下。
「我說的是現在的工作。」
「當年怎麼做,你要看當年的資料。」
陸沉野沒有把她這句話直接記成歷史結論。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那張舊移交索引,把活動類別給她看。
女人低頭看了兩眼。
「這個名稱我見過。」
「在哪兒?」
「我們之前整理老崗位材料的時候,舊分類沿革里有。」
她把手套另一隻也摘下來,拿紙巾擦了擦手指。
這時有人在裡面叫她。
「這車現在走不走?」
「先等我一下。」
「別等太久,後面的還要用車。」
「知道。」
女人回頭看向陸沉野。
「我只能給你找分類對應到哪種工作。」
「再早的人是誰,我沒法憑一張舊目錄說。」
「夠了。」
「你們警察現在也這麼好說話?」
「得分時候。」
她笑了一下,沒再繼續問他案子。
等當天這批箱具的清點工作交到同事手裡,她才去翻存著舊分類的資料。
陸沉野沒跟進去。
他站在業務區邊緣,看有人拿著當天的交接單找另一位同事簽收。
有人抱怨一隻舊箱子蓋子合不上,要換新的。
剛才那輛推車又推了回來,這次輪子沒響。
這些事和喬父那天晚回家沒有關係。
可這才是他現在正在找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女人回來,把一份舊分類沿革的複印頁放在桌上。
「你看的那種活動批次,舊類別後來併到這個工作項下面了。」
陸沉野看向她指的位置。
上面沒有喬父的名字。
對應的是採集完成之後,機構內部的批次接收與交接工作類別。
「不是獻血者個人檔案?」
「不是。」
「能按這個找當年負責的崗?」
「能查到當時這類工作歸哪條線。」
「具體誰在崗?」
「那要另外找當年的排班和業務留存。」
女人看見有人從門口沖她招手,把剛才那張複印頁收回去。
「你先按程序留一份調閱申請,我不負責給你做歷史人員名單。」
「我也沒讓你做。」
陸沉野把申請交給她,說了聲謝謝。
女人已經拿起手套。
「你再晚一點來,我連這頁都沒空翻。」
「下回挑個不忙的時候。」
「哪天不忙?」
她轉身回去接下一件活。
陸沉野走出業務區,給同事打了電話。
「之前查喬父當年有沒有參加的人先不用再跑。」
「不是早停了嗎?」
「我說這次真不用重開了。」
陸沉野看著手裡的舊類別對應說明。
「當年這類采後接收工作歸哪個崗位,先查這個。」
「有名字嗎?」
「沒有。」
「那從哪兒找?」
「工作線先在這兒。」
他報了舊活動資料對應的業務歸屬。
掛電話前,同事又問他一句。
「喬老師那邊呢?」
「她知道。」
「她爸那事算有結果了?」
「她爸獻血這件事,早有結果。」
陸沉野合上文件夾。
業務區的門在身後開了又關。
裡面有人接住一隻剛推到門口的箱子,轉手交給另一個人。
喬父當年離開採血點以後究竟怎麼回的家,仍舊沒有答案。
但那次活動後來交給誰接著辦,終於有了可以找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