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無衣有些發愣。
她只覺得剛剛所發生的這一切都好似變戲法，甚至比第一次眼前出現光斑，面板的時候震撼多了。
非要當下給出個原因的話，大概是從內心深處，她對於真夏國玄學的敬仰要遠遠高於莫名其妙出現，摸不清脾氣規律的系統。
她正想說什麼，但看到汪楚繼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趔趄了半步才撐扶住了茶几的邊角。
她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甚至有些發青。
關無衣趕忙一把扶住她，接觸的瞬間就感覺到她手臂在微微發抖，似乎是用力過猛之後的肌肉痙攣。
「汪楚繼？」
「沒事的，衣衣」
汪楚繼藉助關無衣站穩了些，把手從茶几上挪開，低聲道：
「只是精神力消耗有點大，休息一下就好。」
她轉向沈洛寧，語氣淡然，四平八穩：「沈小姐，這個酒店不能再住了。你今晚之前需要搬出去，人不要在這棟樓里過夜。」
沈洛寧沒有多問，點點頭，拿起手機就開始聯繫助手找新的酒店。
關無衣趁著這個空檔把汪楚繼拉到走廊里，壓低聲音說：「汪楚繼，剛才燒那頭髮那下子，好酷啊。但，但你到底消耗了多少精神力？」
「別跟我說沒事，你現在很虛弱。你知道的，我能看見。」
汪楚繼靠在走廊牆壁上，微微垂著頭，髮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衝著關無衣笑「我沒事的，真的」
走廊的光打在她的頭頂上，眉骨上，她的眼睛和嘴巴都陷在陰影里，關無衣又一次想到了狐狸，玉面狐狸。
她聲音有些沙啞，語氣里沒有絲毫逞強，更多的是在陳述一個她自己也不太確定的判斷。
關無衣隱約意識到她的「言出法隨」天賦怕不是單純的精神力消耗那麼簡單。
這種能力應該在每一次使用時都需要消耗精神力，而精神力又需要從她的健康值轉化。
換句話說，每一次因果現報、每一次言出法隨，每一次構建領域，都是在拿自己的健康值當燃料。
簡單直接點，她這是在玩命。
剛才那根頭髮在她手裡燃燒殆盡，恐怕也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力來做到的吧？
汪楚繼，你。
關無衣張了張嘴，想說「你能不能惜命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沒有立場說這句話。
不久前她也懇求系統，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功德，健康和幸運... 她有的全部甩了出去。
她們似乎是同一種人。
在面對其他生命的存亡時，從來不會猶豫地把籌碼全推上桌，輪到自己的時候，卻總覺得「沒事」。
「走吧，衣衣」汪楚繼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
「先讓沈小姐離開這棟樓，然後我們再去查那個沒有按鈕的十八樓到底鎖著什麼。」
關無衣點了點頭，正想拉著她走，汪楚繼忽然伸手攔了下，
那隻手還是有點抖：
「如果等下進了十八樓之後我有什麼不對勁，你立刻打暈我。不要手軟，往太陽穴上招呼就行。」
「我已經提前構造了相對安全的領域，萬一在裡面情況失控，領域會自動展開。」
「你是唯一一個進去過我的領域還能全身而退的人，所以你得保持清醒，到時候就靠你帶著我走出領域了。」
「成功走出領域，你可以選擇降落點，我設置權限加上你了。」
關無衣的心裡有很多疑問，
舌尖也乍然出現些酸和說不上是甜還是澀的滋味。
但她沒有問她「什麼叫不對勁」，也沒有說「我下不去手」這種廢話。
她只是把汪楚繼擋在她身前的整條胳膊輕輕拉了拉，順著手臂摸索到她的手，掌心對掌心。
兩隻手十分堅定有力的相互握住，片刻後鬆開，她牢牢攙扶住她：
「好。」
沈洛寧收拾好隨身物品，身後跟著五六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保鏢，在電梯口和兩人道別。
她把房間卡交給關無衣，說已經讓助手在另外的酒店訂好了房間，行李之後會派人來取。至於她之前收到的酒店贈送的娃娃，她讓酒店放在前台了。
關無衣目送她進了電梯，看著樓層數字從十七跳到十六再往下降，電梯門合上之後她把鑰匙揣進口袋，側身對汪楚繼說：
「現在怎麼上去？電梯沒有十八樓，樓梯間應該有消防通道，但那種通道通常都有門禁。」
關無衣眼前的光斑群里都是酒店大大小小區域的監控畫面，但獨獨沒有關於十八層，連那層的樓梯間監控都是空白一片。
汪楚繼思索片刻，拿出那個圓鏡，又閉眼念了句什麼，再睜眼。
圓鏡的鏡面上方浮現一個小小的，發著淡淡光芒的六芒星，它光華流轉，像是傾瀉的星河，它慢慢的往上，往上，而後朝著一個方向飛速掠去，消失。
關無衣扶著她跟著六芒星的軌跡走到走廊盡頭的消防栓旁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一個也被修補過的油漆痕跡。
下意識的，關無衣看了看光斑里，這個走廊監控剛剛的回放。
回放里沒有六芒星，只是個普通鏡子。
呼，光無衣鬆了口氣。還好還好，這樣神奇的一幕，在這樣詭異的地方，最好還是不要被發現的好。
不過，汪楚繼現在這麼虛弱，要不要通知一下688局呢？這似乎是個離奇大案件，涉及挺多人命的。
但，汪楚繼這麼厲害，按理說688局應該早就收編她了。
難道說汪楚繼由於什麼個人原因不想加入688， 拒絕了邀約？
現在關無衣也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了。
如果是如此的話，她現在通知688確實有點不太好了。
會間接讓汪楚繼欠688一個人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實在不行再給葉知秋發個消息好了。
關無衣看了看手機的滿格信號和過半的電量，安心了。
汪楚繼從外套兜里掏出一把摺疊小刀，關無衣認出那是天機閣前台上出現過，似乎是用來拆快遞的普通美工刀。
走廊天花板設計的是圓弧型，汪楚繼和關無衣的身高都超過175。
而那個修補過的地方正好處於圓弧的低位，目測不到一米九。
她把刀刃推出幾格，翹起腳尖，用刀柄在天花板上那塊補丁邊緣輕輕敲了幾下。
補丁鬆動了，一塊巴掌大的圓形石膏片從天花板上掉下來，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石膏片後面是一截細長的金屬拉環，鏽跡斑斑，明顯是很久沒有被拉動過了。
「消防通道的門禁是從十七樓往上鎖死的，但天花板上方是管道維修口，直通樓層之間的設備夾層。設備夾層不設門禁，因為除了必要時候請的維修人員，不會有人想到從這裡爬上去的。」
她把美工刀收回口袋，抬頭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我在天機閣的檔案室里翻過瑞吉尊和的建築圖紙，先別問我是怎麼拿到的。從十七樓到十八樓的設備夾層垂直高度大概兩米五，管道旁邊有維修梯，鐵鏽有點多，但不至於踩一下就斷。」
關無衣有點擔憂：「我們這樣不太好吧？酒店監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等會兒酒店該報警把我們抓起來了。」
汪楚繼眉頭微微上蹙：「我剛剛拿出圓鏡的時候就已經結了個印，屏蔽了我們所在的，十幾平方米的信號源，監控什麼都拍不到的，只會顯示我們進入了樓梯間，衣衣你就安心好了」
關無衣情不自禁伸出手，豎了個大拇指，邊看著光斑里實時監控顯示此刻她們所在的十七層走廊上是空無一人，邊連聲在心裡說了一遍又一遍
「牛牛牛，六六六」
兩人順著維修梯爬上去的時候，關無衣在心裡又一次默默肯定了汪楚繼的靠譜度。
這個女人她不僅果斷敏銳，專業技術過硬，還能提前偷，不對，拿到建築圖紙。
和十七樓的金碧輝煌完全不同，十八樓沒有一看就很貴的大理石，沒有羊絨地毯，沒有水晶燈… 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地面和裸露的管線。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應急燈，發著慘白的光，照得整條走廊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隧道。
空氣里有一股很濃的灰塵味，仔細聞的話，隱約可以察覺到灰塵底下似乎壓著另一種更陳舊的味道。
嗯，是乾燥的、放了很久很久的藥草粉末的氣味。
好熟悉，似乎今天在哪裡聞到過。
對！是那倆布偶娃娃身上的味道。
走廊兩側是一扇又一扇的門，錯落有致的分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