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再夕靠在門框上,那顆滷蛋般的光頭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泛著青茬的冷光,把房間內詭異的氣氛硬生生切開了一個口子。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外面隨便套了件深灰色的夾克,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新舊交疊的舊傷疤。
奇怪,不是可以變得刀槍不入嗎?
她的目光先是在關無衣和汪楚繼身上各停了幾秒,又匆匆掃過霍知行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然後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極輕極短的氣音:
「葉科長,我說什麼來著。最近啊,是個多事之秋,我們吶,得看緊點兒小新人了。別讓她累壞了身子。昨晚她還在和咱們一起加班,今天就自己在五星級酒店神秘的十八層參與cosplay野史情感劇。」她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葉知秋從她身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電子地圖,標註著瑞吉尊和酒店的建築結構和周邊的警力部署。
葉知秋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便裝外套,手背上的紗布已經拆了,換了幾個透氣的創可貼,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在看到關無衣和汪楚繼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時眉間極其細微地鬆開了些。
「霍先生,」葉知秋把平板遞給金再夕,走到霍知行面前,從外套內袋裡掏出證件,
「自我介紹一下,葉知秋。我們正在調查一起跨省販毒案件,其中一條資金鍊和你的弟弟霍如意有關。今晚是來向您請教的,沒想到您正好在,這是在開什麼私人會議?」她的語氣平直如鏡,十分真誠。
霍知行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又重新站直了身體。
剛才那陣歇斯底里的癲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暫停鍵,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得體的酒店業主。
這種切換讓關無衣很不舒服,就像情緒對他來說只是某種可以隨時轉換的面具,他沒有真正的失控,一切只是臨時起意的表演。
「葉科長,幸會。我弟弟的事,我們換個地方談?這裡條件簡陋,不適合招待客人。」
「不用換,」
金再夕走進房間,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銅柱上的螺旋紋樣和地面上那些跪拜的布偶,
「這裡挺好的,安靜,設計獨特,還沒人打擾。」
金再夕蹲下來,用指尖敲了敲地面上那些裂開的鑰匙碎片,
「結果你弟弟主動跑到派出所門口,蹲了整整一天,最後被民警撿進去,說自己是清江販毒案的上游供貨商。」
關無衣內心一陣說不上什麼情緒的感慨:
不愧是兄弟啊,沒招後,都第一時間想到自首嗎?
「民警問他貨在哪兒,他說貨都賣了。問他賣了多少錢,他報了一個數目,和清江那邊主犯供出來的金額倒是對得上。問他毒品從哪兒來的,他說是自己種的。」金再夕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民警當然不信,帶著他去他說的那個倉庫搜查。結果你猜怎麼著?」
霍知行面上是一個十分勉強的笑,看得出,還在努力維持體面。
「倉庫里全是見手青。滿滿的,一座山一座山似的,哎喲喂。他把見手青的菌粉做成膠囊,賣給清江那邊的下線。下線以為是新型毒品,買家吸了之後也說好。因為確實啊,這東西致幻效果好,成癮性也大。但劑量實在不好控制。」
「你弟弟大概是看了某個研究致幻蘑菇的科普紀錄片受到了啟發,但估計看一半就跑了,還不知到事後問問AI。雖然成分相似,但見手青的毒素在人體內無法完全代謝,長期食用,吸入會造成不可逆的肝腎功能損傷。他賣給別人的所謂『新型毒品』其實就是生見手青粉末。」
「清江那邊好幾個年輕人吃了之後出現嚴重肝損傷,至今還在醫院裡躺著。」
霍知行的表情在聽到「見手青」三個字的時候神情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見笑了,我弟弟從小就喜歡折騰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小時候養蜥蜴,長大了研究菌類。他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比我差,但他總是搞砸。我替他向那些受害者道歉。該賠的我們賠,該承擔的法律責任我們承擔。」
也許是十分篤定見手青粉末絕對算不上是什麼毒品,他弟弟的罪過會被輕輕揭過。霍知行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叫一個真心。
「對咯,畢竟種蘑菇又不犯法。」金再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們查了霍家的資產,發現整個霍氏名下沒有任何疑似毒品的交易記錄,所有資金往來都是合法的,稅款一分不少,社保公積金全部按時繳納。霍如意賣菌菇粉這件事,嚴格來說只能算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和非法經營罪。你弟弟他還自首了,肯定會從輕判定的,唉,多好的公民啊。只是,」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光頭在應急燈下隨著她的動作明滅了一瞬。
她的目光從霍知行身上移到了汪楚繼身上,那眼神關無衣直覺她倆不是第一次遇見。
於是偷偷開始在光斑里搜索她倆各自的關係網。
「霍如意還跟我們說,他哥哥沒事就去十八樓,那裡怪瘮人的,他從來不敢跟著去。再問就問不出來了,我們想了想,實在好奇不已,就決定上來看看。」
隨著金再夕的話音落下。
除了霍知行的面色大變,關無衣也沒繃住。
關無衣震驚於她所看到的,倆人關係網裡顯示出兩條線交匯。
汪楚繼和金再夕,曾經同在688局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