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再夕話音落下之後,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霍知行的面色在應急燈的白光下變了好幾次,五顏六色的好不精彩。
從溫和得體到強作鎮定,再到一種被揭穿了最後一層偽裝之後的、名為解脫的鬆弛。
關無衣沒有看霍知行,錯過了這一幕。
自從看到了兩人之間的關係網有交匯,她就一心注意著汪楚繼和金再夕。
汪楚繼站在銅柱邊,垂著眼,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她握著圓鏡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關無衣看了看她正在緩慢恢復的健康值,忍住想上前扶著她的衝動。
可惜,金再夕再也沒有看向汪楚繼。
她只是左看右看,用那種隨意但十分簡單扎心的言語把霍如意的案子講完,欣賞完霍知行的變臉。
金再夕乾脆利落的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
是很特別的樣式。不同於警察用的那種不鏽鋼製式手銬,它顏色微微發黃,表面磨得發亮,銬鏈上刻著一行極小的銘文,在應急燈下看不太清楚。
想到金再夕的特殊能力,關無衣猜測,這副手銬大概是688局專門配發給金再夕的專屬裝備。
關無衣不禁想到看過的一個童話故事,從前有一個貪財的國王,他許願能點石成金,後來他真的擁有了這個能力,他觸碰到的任何東西都變成了金子...
金再夕的每天三小時的特殊金屬化任意肢體的能力,會不會也有同樣的附加使用方式呢?
如果說,被她的手碰過的指定東西可以短暫獲得特殊金屬化的傳導效應,那這副特殊手銬一旦戴上,人力就不可能掙開。
「霍先生,你弟弟的事我們換個時間慢慢聊。現在先聊你的事。」
金再夕頓了頓,撩開戰術背心的上方束帶,出現一個小小的,亮著紅點的執法記錄儀。
「現已查到這棟酒店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組織利用邪教名頭對公共產生實質性威脅,損失。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認真記錄的哦。」
她把手銬在手裡輕巧的翻了個面,動作輕盈,像是在擺弄一個塑料道具,「把手伸出來吧,霍先生。」
關無衣看到執法記錄儀的瞬間,在光斑上同步了執法記錄儀的視角。
她十分好奇那個手銬上的銘文是什麼。
待鎖定了位置,放大了又放大,那行字清晰的展現在她眼前,是龍飛鳳舞的手寫字體【金再夕專屬】
…哦,原來是個性簽名啊。
霍知行沒有反抗。
他把雙手平伸出來,手腕併攏,十分配合。
那副手銬合上時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咔噠」。
隨著鎖扣聲音響起,他的頭也低垂下去。
關無衣在一旁直感嘆,這一切真順利啊。
嗯,有688局逆天同事在,一切就順順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關無衣在公寓裡美美的吃著外賣剛送來的五寸芋泥玫瑰夾心草莓輕乳酪蛋糕,配著一分芋泥九分有機燕麥奶的無糖奶茶,攤在新買的超級記憶棉沙發上看光斑同步。
霍如意是在第二天一早在家裡被帶走的。
他沒有反抗,甚至神情都沒有太多意外。
民警破開他在瑞吉尊和附近那間豪華公寓時他正在給培養箱裡的見手青菌包灑水,嘴裡哼著一首粵語老歌。
「...你的眼睛像星星,再重來一次,我粉身碎骨也願意」
衝著打頭的警察笑笑,他放下噴壺,在圍裙上擦擦手,說「等我換個衣服」,然後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跟著警察上了車。
整個過程平靜得像去赴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約會。
兄弟倆在看守所里見了一面。隔著鐵柵欄,霍知行穿著橘紅色的囚服,霍如意穿著藍色的。
霍如意說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想幫你賺錢,想證明我也有用的。
霍知行說我知道的,沒事。
然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只是坐著,隔著一道鐵柵欄,靜靜的望著彼此。
似乎有千言萬語,又像是無話可說。
可憐嗎?完全不可憐。
要不是汪楚繼十分靠譜,已經讓沈洛寧身上的東西化為烏有,關無衣發誓,霍知行一定不會是緩刑,得是立即執行。
妙法禪院自焚案的調查在第三周就被上面叫停了。
關無衣心裡是萬般難言滋味,一方覺得可能是南城688局的能力或有所不及,所以上面安排給別的688分局了。但又有些黑暗的猜想,難道妙法禪院的背後力量是...
葉知秋在例會上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語氣平平,似乎早已經有所察覺。
叫停的命令來自總局,理由是「涉及敏感歷史遺留問題,暫不適宜進一步深挖」。
宋知言會後把所有人留了下來,說這是二十年來688局收到的第三份直接叫停令。
每次都是在調查深入到某個節點時被叫停,問總局的人就說是某玄學大佬說不妥,再問就是局裡要保密。
至於阻止每次的「玄學大佬」到底是誰,至今成迷。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想太多,做好手頭上的事情就好。
好在金再夕還是從對倖存者的審訊里撬出了一點東西。
幾個看到「明光神」的女性倖存者在第三次審訊時都陸續說:
「光明神愛照鏡子,臉上一定是一面鏡子。」
「光明神臉上是一片光。對,鏡子,我看清了,是鏡子。」
…
這些是所有口供里相對完整、清晰、不像胡言亂語的話。
金再夕把這些話寫進了補充報告裡,然後隨著叫停被封進了688局的檔案室。
一起協作的案件被叫停後,大家多少都有些不平和喪氣。關無衣尤為顯眼。
大概是因為她頭一次正式的和他人正經共事,第一次承擔這樣重大的責任。
雖然是在一個氣氛可以說是十成十友好的團隊裡,她還是難免的有些喪氣。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弱了,拉低了團隊的水平,所以案子被叫停,還有可能是交給其他組了。
葉知秋注意到了每個人的情緒和心理變化,自然包括她。
所以隔天,葉知秋召開了個臨時會議,說這個月的團建改成帶薪休假3天,但手機必須保持暢通,以防有臨時任務,需要隨叫隨到。
金再夕和毛青衣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非常敷衍的假笑說放假萬歲。
關無衣則是更加低落了。
但過了會兒,關無衣竟隱隱感覺平靜了很多,抬眼看向毛青衣,她正笑吟吟的看著她:
「小朋友,怎麼這麼喪氣呢?」
「過程千變萬化,只要結果是心中想要的就好。」
關無衣算是第一次正面體驗到毛青衣的能力,是如此如沐春風,又像是和煦的暖陽。
只是,在大家相繼離開,關無衣回到公寓時,天黑沉沉的,她的心也回到了本來的樣子,低落,消沉。
終究外力哪裡那麼容易徹底改變真正的情緒呢?
「叮咚,叮咚,今天是個好日子...」
是給媽媽設置的視頻專屬鈴聲,關無衣呆呆的看著手裡不斷振動的手機,遲遲沒有動作。
好像已經三四個月了吧,除了固定的,每周末給媽媽打去電話告知還活著,說工作忙。
她幾乎沒有再回復過來自媽媽和爸爸的任何日常問候的消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好像已經不再是那個惶恐著不想回家的女孩了。
又好像,她依然還是那個不願意回家的女孩。
奇怪,她已經有了靠譜的工作,為什麼還是那麼牴觸回家呢?
那裡可是她從小到大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