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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三種可能

2026-09-21 23:58:59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第二天一早,林辰又去了廟會現場。這回他沒讓陳墨跟著,一個人在街口站了很久,看的是散場後留下的痕跡。

  廟會已經徹底收了。地上的碎紙片和竹籤被掃成幾堆,靠牆根堆著,還沒人來收。賣首飾的攤位已經拆了,只剩一張舊木桌靠在牆上,桌腿缺了一截,墊了塊磚頭撐著。買糖葫蘆的竹靶子也不見了,只剩地上幾道深色的油漬,混著踩碎了的糖渣,在晨光里泛著暗黃色的光。整條街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跟三天前那個人擠人的場面判若兩個地方。

  林辰從街口走到街尾,又從街尾走回來,步子不快,像是在量什麼。他在首飾攤的位置停了一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右邊的通道入口處,蹲下來,看地面上的痕跡——鞋子踩過的印記被掃帚掃得模糊了,但那些印子還是留下了大致的輪廓。他注意到有幾道較深的痕跡,像是一個人蹲過或者側身停留過時腳掌前部用力留下的。

  一個需要在人群里擠過去動手的人,會儘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會高高地站著,不會左顧右盼,也不會在人流中逆著方向走。他會像水滴融入水流一樣自然地混進去,在人群最擠的時候貼過去,在人群鬆動的時候無聲地退出來。要做到這一點,他對這條街的人流高峰和空隙時段必須非常清楚:什麼時候最擠、什麼時候空隙最大、哪些位置有遮擋、哪些位置能夠快速退出。如果他對這些不熟悉,就不可能在那樣的場合下不留下任何能被當場察覺的痕跡。

  林辰直起身,退回到街邊,在石階上坐下。他等了一會兒,陳墨才從巷口跑過來,手裡拿著從檔案房抄來的舊案記錄。

  「林哥,我查了一遍,近半年縣城裡類似手法的案子只有兩起,都是小物件——一隻銀鐲子和一把銅鎖。報案的人自己也不確定是不是丟了,所以沒立案。我看了記錄上的描述,都是說東西放在包袱里,逛了一圈就不見了,包袱沒破,扣子也是好的。」

  「同一個區域?」

  「都在廟會附近。一個在廟會入口,一個在土地廟後面的巷子裡。」

  「時間呢?」

  「一個三個月前,一個兩個月前。」

  林辰接過記錄紙看了一遍,然後合上紙頁,疊好收進懷裡:「這就對了。如果只丟一次,可能是偶然。三個月內同一片區域丟了三次,而且手法一致,那就不是偶然了。」

  「那咱們找到這個小偷了?」

  

  「還差得遠。現在只知道他在這片區域活動過,手法熟練,而且他不貪——銀鐲子和銅鎖都不值什麼錢,他順手拿了就走了。這種人不會只盯著大件,平日裡也會摸些小東西,靠的是量。」

  陳墨在旁邊坐下來,把手裡的記錄紙捲成一個筒,捏在手裡轉著玩:「林哥,你說偷項鍊的會是什麼樣的人?」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今天在廟會現場看到的細節跟失主的描述和舊案記錄放在一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他伸出手指,在石階的灰土上畫了三道線。

  「三種可能。」

  「哪三種?」

  「第一種,小販。擺攤賣東西的人,天天在廟會上走,熟悉地形,知道哪裡人多哪裡人少,知道什麼時候動手最安全。他本身就是這條街上的一部分,不會引起注意。而且他收攤之後可以很自然地離開,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第二種,乞丐。蹲在路邊的人,來來往往的人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他們可以蹲在同一個地方一整天,不動聲色地觀察誰身上帶了值錢的東西,誰走得慢、容易被下手。而且乞丐之間消息靈通,誰丟了東西、誰得了東西,他們比衙門知道得還快。」

  「第三種,富家子弟。」

  「富家子弟?」陳墨愣了一下,「他不缺錢啊。」

  「不缺錢的人偷東西,不是為了錢。」林辰說,「可能是為了找刺激。也可能是在外面欠了賭債,手頭緊了,又不想讓人知道,就順手牽羊。他的穿著讓他不容易被懷疑——在那種場合,誰會去注意一個穿綢緞衣裳、帶著隨從的人?而且他要是被發現了,還可以推說是不小心碰到的。」




  「現在還不好說。」林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販有地利之便,但如果是小販,他的臉會有人認識——常在這一帶擺攤的人,彼此之間至少混個面熟。如果他臉生,反而容易被注意到。乞丐不容易引人注意,但他們很少出現在熱鬧的中心地帶——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擠在穿綢緞衣裳的人群里,本身就很顯眼。富家子弟最難被懷疑,但他們也是這三類里最容易被記住的——一個穿著講究的年輕人如果多次出現在廟會而不買東西,身邊的人可能會注意到他。」


  「那咱們先查哪個?」

  「先查小販。」林辰說,「如果他是小販,他一定在廟會期間出過攤。出攤的人要在廟會管事那裡登記,交攤位錢。去查那份名單,看有沒有第一次來擺攤的、或者不常來的生面孔。尤其是那些攤位位置靠近首飾攤附近的。」

  陳墨站起來:「好,我現在就去問廟會管事。」

  「等一下。」林辰叫住他,「別只查小販。順便也問一下廟會期間有沒有穿著講究的年輕人在附近轉悠過。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就是那種什麼都不買、到處看的人。如果有,問問他長什麼樣,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裳。」

  「乞丐不查?」

  「乞丐不用查。如果你看到一個乞丐蹲在首飾攤旁邊,你會記住他。失主和攤主都沒提到過乞丐,說明他不在那裡。」

  陳墨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林辰一個人在街邊又站了一會兒,目送廟會街的盡頭被正午的光線照得通亮。晨霧已經散盡了,街上漸漸有了些行人,一個賣豆腐的大娘推著車經過,車輪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他正要轉身往回走,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街對面,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一個賣香囊的攤位前,低頭看攤上的東西。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碧色的衣裳,比上次那身月白色的更素淨一些,耳邊的銀墜子換成了一對細小的珍珠耳釘,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看了一會兒攤位上的東西,沒有買,然後抬起頭,目光恰好穿過街道,落在了林辰身上。

  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像是遇見了意料之外的熟人。她穿過街道,步子不急不慢,裙擺在青石板上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林捕快,我們又見面了。」

  林辰拱了拱手:「姑娘怎麼又來了廟會?」

  「我聽說廟會散了,但想著也許還能買到什麼有趣的小東西。現在看來,我來晚了。」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又收回目光,「林捕快不是來趕廟會的吧?」

  「查案。」

  「那條珍珠項鍊?」

  林辰沒有回答。她見他不答,也不追問,自己接了下去:「我在街上聽到有人議論這事,說丟了一條很貴的項鍊,知府震怒,限期破案。我猜你多半是在查這個。」

  林辰看了她一眼:「姑娘對破案也有興趣?」

  「談不上有興趣。」她說,「只是好奇。什麼東西能在那麼多人中間不翼而飛,又不驚動任何人。」她說著,目光落到他剛才坐過的台階上,停了一下,「林捕快在這裡站了這麼久,應該已經有些想法了吧?」

  林辰沒有接話,也沒有否認。她從他表情里讀出了什麼,微微側過頭,像是在斟酌用詞:「我有個不成熟的猜測,說出來林捕快聽聽就好——偷那條項鍊的人,一定不是偶然路過的人。他要對那條街很熟悉,熟悉到知道什麼時候該從哪裡走、什麼時候該停、什麼時候該退。如果他是第一次來廟會,他不敢在那麼擠的地方下手。他一定是提前來過,走過幾趟,記住了地形,然後才挑了一個他最穩妥的時候動手。」

  林辰看了她一眼,她說的跟他想的基本一樣。但她對這些事的判斷力敏銳得不像是隨口說說的,更像是接觸過類似的事情,或者是觀察力極強的人。

  她沒有再多說,只是微微側過身,像是在等他自己決定要不要接這句話。片刻之後,她把話頭轉開了:「林捕快上次收的手帕,還在嗎?」

  「在。」

  「那就好。」她微微一笑,「我該走了。希望林捕快能早日破案。」

  她轉身朝街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我聽說失主說那條項鍊的墜子是一塊刻著『福』字的白玉。白玉這種東西,縣城裡敢收的人不多。林捕快不妨去問問那些專做舊首飾生意的人——普通當鋪不敢收的東西,他們敢接。」

  她說完了,沒有等他回應,轉身朝街口走去。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淺碧色的衣裳邊緣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的步伐從容而自然,像是一陣被初冬的日光鍍過邊的風。林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在轉角處消失,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雙手——那方手帕還鎖在值房的抽屜里,繡著一個「寧」字。

  她說的那些話,每一條都落在案子的關鍵點上。她知道得太細了,細到不像是一個偶然路過的人,更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裡出現,專程來找他的。他沒有跟上去確認,也沒有追問她的來歷,只是把她說的話收進腦子裡,然後轉身,朝縣衙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想,小販、乞丐、富家子弟——三種可能。但她提到的「專做舊首飾生意的人」,把範圍又收窄了一層。如果項鍊還在縣城裡,它一定會出現在那個方向。今天下午,他就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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