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無名白骨
2026-09-22 00:01:22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陳墨報案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林辰和李仵作跟著他出了城,沿著官道走了一段路,又拐上了一條田間土路。路兩邊的稻茬已經乾枯了,在暮色中泛著一層灰白的光。走了大約兩里地,河邊圍了七八個人,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拎著燈籠,都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像是怕靠近了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河邊的一棵老柳樹下面,土被挖開了一個淺坑,坑裡露出一段白森森的骨頭。旁邊還散落著幾塊骨頭碎片和一隻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鞋,鞋底已經爛了大半,只有鞋幫還勉強保持著形狀。一個提著鋤頭的中年漢子站在人群前面,臉被凍得有些發白,看到林辰過來連忙迎上兩步:「林捕快,是我發現的。今天下午我來河邊挖溝引水,挖到這兒的時候鋤頭碰到硬東西,扒開一看,是骨頭,嚇得我趕緊跑回去報了官。」
林辰在坑邊蹲下來,沒有急著碰那些骨頭。他先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河邊地勢不高,泥土濕潤,長滿了雜草和蘆葦。坑的位置離水面大約一丈遠,地勢略微高出河面一些,像是漲水時不會被淹到。坑裡的骨頭露出來不多,但可以看出不是散亂堆積的,是整齊排列的,像是被人刻意掩埋的。他又看了看坑周圍的土——表面已經長了一層草,草根扎得不算深,說明埋進去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也不會太短。
「李仵作,你來掌眼。」林辰站起來,讓出了位置。
李仵作放下工具箱,蹲到坑邊,卻沒有急著伸手去碰那些骨頭。他先俯身看了一會兒,又把旁邊散落的幾塊碎骨撿起來,湊近燈籠的光看了又看,然後又放回原處。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中途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反覆對比著那些骨頭的顏色和磨損程度。等他站起來的時候,他在衣擺上擦了擦手:「爛到這個程度,不是一年半載的事。皮肉已經化盡了,骨頭表面的紋理也模糊了,至少埋了兩年以上。」
「能看出怎麼死的嗎?」林辰問。
李仵作沒有說話。他蹲回坑邊,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其中一根長骨:「這根骨頭表面有一道痕跡,不是自然裂紋,像是被什麼鈍器砸過,力道很大,骨折之後裂口有癒合的跡象,但癒合得不好,說明受傷之後沒好好養,沒養好就死了。」
「也就是說,他在死之前受過重傷?」
「不一定。也可能他就是因為這個傷死的。」李仵作說,「但老夫現在看不出來。骨頭上的皮肉已經沒了,單憑骨頭上的裂紋,只能看出他受過傷,看不出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外傷、中毒、急病、餓死,骨頭上的表現都不一樣,但這具白骨上面的痕跡太模糊了,只剩下一層土色的表層,看不出原始的紋理和色澤。」
林辰在坑邊蹲下來,換了一個角度,重新看了一遍那根長骨上的痕跡。裂縫從骨頭中部斜向延伸,邊緣粗糙,不是整齊的斷裂,像是被鈍器砸中之後裂開的。裂口周圍的骨質顏色略深於周圍,像是出血之後滲透進去的。他又看了看旁邊幾塊較小的骨頭,其中一塊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划過,但不像是刀傷,更像是被石頭之類的硬物刮到的。
「如果他是被殺的,兇器可能是石頭或者鐵錘之類的東西。」林辰站起來,「如果他是在別處被殺再埋到這裡,那埋他的人一定對這片河灘很熟悉。知道這裡漲水季不會被淹,知道挖多深合適。」
陳墨在旁邊蹲了一會兒,試圖從散落的骨頭碎片中辨認出其他痕跡,但光線太暗了,他只能看到那些灰白色的邊緣在暮色中一道一道地排列著,像是時間的等高線。他轉過頭問了一句:「那現在怎麼辦?把它挖出來帶回衙門?」
「挖。」林辰說,「但不要用鐵鍬,用竹片,慢慢清,別傷到骨頭。李仵作,您先回去準備一下,驗屍房騰個地方出來,把這些骨頭晾乾之後再仔細看。」
李仵作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土:「老夫回去準備。挖的時候留點神,別把幾塊骨頭的順序弄亂了。」
林辰站在河邊,看著那隻從坑邊撿起來的布鞋。鞋底的麻繩已經散了,但鞋面的布還勉強保持著形狀。他把它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磨損得很厲害,前掌的位置已經磨穿了,像是走了很長的路,又像是穿著它幹了很多重活。他把布鞋放回原來的位置。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河面。暮色下的河水灰濛濛的,靜靜地流著,像是不知道這岸邊曾經埋過一個人。風吹過來,蘆葦叢沙沙作響,把那些還沒有被完全挖出來的骨頭重新罩進了暗影里。
林辰在河邊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味,把最後一點暮色推到了地平線以下。不遠處的田埂上,一輛驢車的輪廓正在逐漸模糊,車夫點上了一盞油燈,像一粒懸浮在遠處的光點,正沿著土路緩緩向北移動。他轉身往回走,身後那坑白骨還沒有被完全挖出來,但他已經知道,只要骨頭還在,它就會開口說出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不是用聲音,是用那些被時間留住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