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白骨驗傷
2026-09-22 00:01:26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那具白骨被挖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陳墨帶著兩個差役用手把坑裡的泥土一點一點地清開,把每一塊骨頭都按順序擺在一塊鋪在地上的舊布上。林辰在旁邊提著燈籠,沒有催促,也沒有搭手,只是看著他們清理。他知道這種活兒急不得,骨頭被挖斷了就補不回來了。等最後一塊骨頭被放上布面的時候,他清點了一下——顱骨一塊、脊椎骨若干、肋骨散落、四肢長骨基本完整,少了幾塊指骨和腳趾骨,可能是被河水沖走了。
回到縣衙已經是半夜。李仵作沒有睡,驗屍房裡的燈還亮著,桌面上鋪了一層乾淨的舊布,旁邊放著一隻盛了白酒的碗和幾塊疊好的白布。他看到林辰帶著骨頭進來,沒有多問,接過布卷放在桌上,解開包袱皮,一塊一塊地按順序擺好。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雙手把那些骨頭重新拼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去了驗屍房。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那些灰白色的骨頭上,把紋理和陰影都照得清清楚楚。夜裡堆積的陰涼氣息還沒有散盡,空氣中混合著舊布、土和白酒的氣味。李仵作已經坐在桌前了,面前擺著一塊顱骨和一根長骨。他手裡拿著一塊濕布,正在慢慢擦拭顱骨表面的泥土和附著物。
「昨晚我大致看了一遍,」李仵作頭也不抬,「骨骼完整,沒有缺大件。骨面顏色發暗發黃,皮肉已經化盡了,至少埋了兩年以上。骨頭的紋理還看得清,沒有被水泡壞的痕跡,說明埋的地方沒有長期積水。」
林辰走到桌邊,在他對面坐下來。他沒有急著動那些骨頭,先整體看了一遍——顱骨、脊椎、肋骨、四肢、盆骨,每一塊都按順序擺放著,像是李仵作已經把這個人重新拼回了生前的樣子。「能看出年齡嗎?」林辰問。
「能。盆骨和脊椎的磨損程度來看,死者應該是中年男性,四十歲上下。身高大約五尺七寸左右,從長骨的長度來推算的。」李仵作說著,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一根大腿骨,「骨骼粗壯,不是干細活的體形。應該是個體力勞動者——種地的、趕腳的、或者乾重活的工匠。牙齒磨損也比較嚴重,說明常年吃粗糧,不是富裕人家。」
「死因呢?」
李仵作把顱骨轉過來,讓陽光落在顱頂的位置:「你看這裡——顱頂有一處凹陷,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硬物擊打之後留下的痕跡。」他的手指停在顱骨頂部偏後的位置,那裡有一片面積大約一寸寬的凹陷區域,「邊緣不規則,不是圓形,像是被不規則的鈍器砸中的。力道很大,顱骨表面已經凹進去了,但沒有裂紋延伸到邊緣,說明當時被打完之後,這個人還活了一段時間。」
林辰湊近了看那片凹陷——表面發暗發灰,跟周圍骨頭的顏色略有不同。邊緣有細微的裂紋,但裂紋沒有蔓延到顱骨的其他部位,像是受傷之後沒有立即致命。「如果是致命傷,顱骨裂縫會延展到其他部位。但這個傷沒有延展出去,說明他被打完之後沒有立即死,可能撐了幾天甚至更久。」
「是。」李仵作說,「但這處傷的位置是顱頂後側,不像是摔倒能摔出來的。摔倒的傷通常在額頭、顴骨或者後腦勺直接著地的地方。這個位置是正上方,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後,用重物從高處砸下來的。」
林辰沒有立刻接話。他又看了一遍顱骨上的凹陷痕跡——深度大約一分,邊緣的骨質沒有向外翻卷,說明砸下來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很重。一把錘子從正常高度砸下去,跟從頭頂掄下去留下的痕跡是不同的,邊緣形狀、受力範圍、凹陷的深淺都會顯示出那個過程。他又看了看顱骨的其他部位,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白酒試過了嗎?」他問。
李仵作點了點頭,從那碗白酒里蘸了一塊布,輕輕擦拭顱骨表面的暗色區域。酒液滲進骨質的紋理里,那些原本發暗發灰的部分在酒液的滲透下慢慢顯現出更深的顏色。顱頂的凹陷區域在擦過酒之後變成了一種暗褐色,比周圍的骨色更深,像是血跡在骨質上留下的印記。「這是血滲進去的痕跡。」李仵作把布放下,「如果是在死後再被砸的,血已經凝固了,滲不進去。活著的時候被砸的,血才會滲到骨頭裡。」
林辰看著那片暗褐色的痕跡在酒液的作用下慢慢變得更加分明,像一個被重新顯影的輪廓——是活著的時候被砸的,傷在顱頂後方,鈍器不規則的邊緣留下了一道不連續的擦痕。這個人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用鈍器從背後或者側後方擊打頭部,然後被埋在了河灘邊。
他坐回椅子上,目光從顱骨移到那幾塊長骨上。他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明顯的傷痕:「如果死者是在別處被殺再埋到河邊的,那兇手一定選了離河道近、不容易被人發現的位置。他熟悉那片河灘,知道漲水季水位不會淹到埋骨的位置,知道什麼時候翻土不會被注意。這樣的人不會是一個過路的陌生人,他應該就住在附近,或者在那一帶活動頻繁。」
陳墨站在門口:「林哥,那咱們怎麼查?」
「先查這一年來的失蹤人口。」林辰說,「四十歲上下,男性,身高五尺七寸左右,體力勞動者,至少已經失蹤兩年以上。符合這幾個條件的人不會太多。去縣衙的檔案里翻一遍,再去各個村的里正那裡問一遍。如果有人報過失蹤沒有找到的,先列出來。」
陳墨應聲轉身跑出去了。林辰坐回桌前,把顱骨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些浸過酒之後顯現出不同顏色的部位。窗外的陽光已經升高了一些,把驗屍房裡的灰塵照得紛紛揚揚。那些骨頭在陽光下像是剛剛開始甦醒,正在把埋藏了多年的痕跡一點一點地交給能夠讀懂它們的人——是活著的時候被砸的,鈍器不規則的邊緣留下了一道不連續的擦痕,像一頁已經寫就的舊信,正等著有人把它從凍土中挖出來,逐字逐句地重新念給世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