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李四認罪
2026-09-22 00:01:58
作者: 陸尋的穿越之旅
貨棧的帳冊和那張字條並排擺在桌上的時候,林辰沒有立刻去找李四。他把這兩樣東西放了一夜,讓它們在腦子裡自己沉澱,像是把一根線頭先放穩了再拉。第二天一早,他才讓陳墨去傳李四到縣衙來。
李四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棉袍,看起來比昨天更整齊一些。但他的臉色不太對,嘴唇發乾,眼窩微微陷下去,像是夜裡沒有睡好。他走進值房的時候目光先落在桌面上——帳冊和字條都攤在那裡——然後又移開了,像是已經知道那兩樣東西會出現在那裡,只是不想讓目光在它們上面停太久。
林辰示意他坐下,沒有讓陳墨退出去,自己也在他對面坐下來。值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院子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遠處街市的模糊聲響。
「你昨天說,那張字條是張三走之前寫給你的,讓你替他結貨款。」林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找人看過了,字跡確實像張三的,但墨色不對。寫上去的時間不是去年年初,而是去年五月初。也就是說,字條是在張三失蹤之後才寫上去的。」
李四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想攥住什麼,但又鬆開了。
「貨棧的帳冊上也記得很清楚,」林辰把帳冊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張三失蹤之前,你在他那裡的提貨量不大,每個月也就一兩筆。但張三失蹤之後,你的提貨量翻了將近一倍,而且多了幾樣你以前從不經手的貨。你的鋪子不大,突然進了那麼多貨,賣給誰?」
李四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
「你娶了張三的妻子,」林辰繼續說,「替他結了貨款,接手了他的生意渠道。這三件事是先後發生的,但帳冊上留下的痕跡是重疊的——你結貨款的那天,正好是你開始大量進貨的那一天。那天你拿著那張字條去貨棧,說張三托你結帳,貨棧的夥計信了。從那以後,你就代替了張三,走他的路線,進他的貨源。這件事做得很乾淨,唯一的問題是——張三本人已經不在了,他不可能在走之前寫一張字條讓你去結他還沒結完的帳。」
李四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了。他低著頭,沒有看林辰,也沒有看桌上的帳冊。窗外有風吹進來,把桌面上那張字條的邊角吹得輕輕捲起又落下。
「張三不是你殺的,對不對?」林辰說,「你是因債務糾紛失手殺的人,那天你去找他要錢,他給不了,你們吵了起來,你推了他一把,他撞在桌角上,摔在地上,你覺得沒事,但他沒再站起來。那筆貨款是他打算還你的,可他當時還拿不出來。」
李四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一截從內部被托住很久的支撐終於失去承托,在他開口的時候鬆開了那個它已經撐了太久的位置:「他欠我二十三兩銀子,他說賣了那批貨就能還我。他說他手裡沒有現錢,要等貨物出手。我一直等到他告訴我那批貨已經出手了,貨款也收回來了,我才去找他。可我去的時候,他說他還沒來得及去貨棧結帳,錢還在貨棧那裡。我當時以為他是在耍我,我跟他吵了幾句,推了他一把……」
「你當時沒發現他受傷了?」
「沒有。我以為他只是跌了一跤,站起來拍拍灰就沒事了。我走了之後,第二天去找他,他不在家,後來一直沒見到人。」李四的聲音越來越低,「過了半個月,趙氏來問我,說張三有沒有來找過我。我說沒有。又過了一個月,她來報官了。她說他出門了沒回來,我那時候才知道他真的出事了。我去找他,在他家後面的空地上找到了他。他已經死了。」
「你報了案?」
「沒有。」李四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當時怕。我怕別人知道我跟他的事情。我不敢報官,就把他的屍體拖到城外河灘邊埋了。我想著這樣就沒有人會追究了。」
「趙氏知道嗎?」
李四沉默了一會兒:「她後來知道了。我去她家找她的時候,我說漏了一句話,她聽出來了。她問我是不是我對張三做了什麼,我說沒有。她說她已經猜到了一些,但她不想再追究了,只要我能把張三留下的帳目接過來處理好,她就不報官。她讓我替他還了貨棧的貨款,讓我接手他的生意渠道,然後我們成親了。」
「那筆貨款是你用張三的錢還的,還是你自己的錢?」林辰問。
「是張三的錢。那批貨早就出手了,貨款也早就收回來了。張三說自己還沒來得及去結帳,是騙我的。他手裡一直有錢,只是不想還我。」
李四抬起頭,眼神先是一僵,然後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把目光移開:「有……有一棵柳樹,樹幹是歪的,斜著往河面長的。」
「張三的身高,是不是五尺七寸左右?體形偏壯,左手小指有舊傷?」林辰問。
李四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經替他說了話。他坐在那裡,像是終於卸下了那件他已經背了太久、不曾真正放下過的舊包袱。
林辰站起來,走到門口,對等在外面的差役說了一句:「帶他去大牢。」
李四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那她……趙氏……你們會抓她嗎?」
林辰沒有回答。李四被帶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林辰回到桌前,把那張字條重新折好,放進案卷里,在案卷封面「捲款私逃」的結案理由上畫了一道橫線,在旁邊寫下了幾個字——「張三失蹤案:李四供認,已抓,續查趙氏。待進一步審問。」他擱下筆,坐回椅子裡,看著桌上的帳冊和字條。那本案卷的封面在他手中合上之後,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院子裡傳來竹帚掃過青磚的沙沙聲,像是一夜之間落下的落葉終於被人攏成了一堆,他站起來,把案卷放回柜子里,鎖好。
那根歪著伸向河面的柳樹已經找到了它的另一端。另一邊,還有一個人站在某個他還沒有走進的屋檐下,等著他去叩問同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