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架墜落的瞬間,兩名民警幾乎是同時做出了反應。
他們無法在剎那間準確判斷墜落軌跡,一人條件反射地撲向沈硯舟和元昭的方向,試圖將兩人徹底帶離危險範圍;另一人則伸手去拉宋煜程,想把他拽開。
「走——!」
那民警低喝一聲,手已經抓住了宋煜程的胳膊。
可就在這一瞬間,宋煜程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樣,猛地轉頭,眼底布滿血絲。
「滾開!」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聲,反手狠狠一推,「別礙事!」
他生怕自己一動,系統交換位置後,燈架砸不到元昭。
那名民警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踉蹌,朝後退了半步,正好堪堪避開了燈架的墜落範圍。
下一秒。
「砰——!!!」
巨響在夜色中炸開。
金屬與地面狠狠相撞,沉悶而暴烈,衝擊力順著地面擴散開來,連腳下的水泥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然而,宋煜程預想中的「位置交換」,並沒有發生。
墜落的燈架,沒有砸向沈硯舟,更沒有砸向他懷中的周元昭。
而是帶著毫不留情的重力與速度,狠狠地砸向了他自己。
結結實實,毫無偏差。
直接砸在他的肩頸與上半身。
一瞬間,他的身體被恐怖的巨力強行按倒在地,胸腔與地面同時承受著難以想像的擠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而沉悶,在這一刻聽在宋煜程耳朵里,顯得異常刺耳。
肩骨塌陷,頸椎在重壓之下發生錯位。
燈架冰冷而鋒利的邊緣死死卡在他的鎖骨與頸側之間,像一把冷硬的鍘刀。
空氣被瞬間擠出肺腔。
宋煜程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驟然收縮到極限。
他張了張嘴,卻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而破碎的氣音。
他的四肢劇烈抽動了一下,隨即徹底僵住。
動不了了。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劇痛先是爆炸式地襲來,隨後層層碾壓,從頸椎一路向下蔓延,像是有人用鈍器,一節一節敲碎他的神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脖子以下,正在迅速失去知覺。
燈架砸落的同時,他的額頭狠狠撞上地面。
鮮血從額角裂開的傷口湧出,又從口鼻間溢出,沿著臉頰無聲滑落,視野迅速被紅與黑交替吞沒。
意識搖搖欲墜。
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他拼盡最後一絲清醒,艱難地轉動眼球。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看見了不遠處,站在安全區域裡的周元昭。
沈硯舟擋在她身前,雙腿微屈,身體前傾,手臂牢牢護著她,將她整個護在懷裡。
她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點灰塵。
——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
宋煜程的瞳孔劇烈收縮。
喉嚨瘋狂地顫動,想要質問,想要咆哮
可喉嚨里,卻只擠出破碎而短促的氣音。
他說不出話。。
沒有人看到,就在宋煜程被燈架砸中的同一瞬間,一顆藥丸被周元昭不動聲色地投入了他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連他自己,都沒有在劇變中察覺分毫。
在這個被攝像頭無處不在的現代社會,她甚至還特意為那枚藥丸做了「隱身」處理。
系統的事,絕不能讓他說出口。
現代社會的網友,腦洞可是很大的,可不會像六十年代,把「系統」當成「細桶」。
宋煜程只能在腦海里,用盡最後的意識瘋狂嘶喊:「系統,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交換位置?」
這一次,系統的機械音依舊響起,卻冷靜得近乎殘忍。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未終止。】
這句話讓宋煜程眼睛燃起一絲希望,他還能活下去。
可下一秒,系統毫不留情地,將他重新按回深淵。
【但宿主脊髓重度損傷,神經傳導永久性中斷。】
【判定結果:高位截癱。】
【宿主當前氣運值:0。無治癒的可能。】
【很遺憾,宿主你沒用了。】
【系統自動解綁中......】
【再見,祝宿主——餘生順遂。】
那一句「餘生順遂」,像是嘲諷。
「系……統……」
他的嘴唇無聲開合,眼中只剩下徹底的恐懼與崩塌。
「不要走!不准走!把氣運還給我!」
然而,系統的機械音再沒響起。
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絕望的意識到,系統解綁了!
他絕望中,聽到民警焦急的呼聲:「快!叫救護車!」
他只覺得這聲音越來越遠。
意識在迅速下沉。
絕望如同冰水,將他一點點吞沒。
他後悔了。
他不該推開民警的,不該相信系統的,甚至一開始就不該綁定系統。
系統就是個騙子,它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自己的氣運。
在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他自以為終於想明白了一切。
然後,墜入無邊黑暗。
然而,他永遠不會知道,就在系統解綁、徹底消失的同一刻,那道他曾以為只屬於自己的機械音,卻在元昭的腦海中,重新響起。
不再冰冷。
不再公式化。
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絕對服從的討好語調。
【主人,任務完成。】
夜色里,警燈尚未停歇,混亂仍在延續。
元昭被沈硯舟牢牢護在懷裡,他的手臂穩固而有力,將她與一切危險隔絕在外。
她當然知道自己不會有事,但心跳卻還是在在那一瞬,微不可察地亂了一拍。
她抬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想到他剛才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但在腦海中,卻平靜地下達指令:「把宋煜程的氣運,散回這個世界吧。」
系統001沒有遲疑。
【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