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程望著空蕩蕩的病房，忽然生出一種強烈而清晰的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他張了張嘴，想嘶吼，想咒罵，想把胸腔里翻滾的恐懼、不甘、怨恨一股腦兒地傾瀉出來。
可喉嚨卻只擠出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氣流。
破碎、微弱，低到連自己都聽不見，像是嘲諷他的無能為力。
他的身體，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
從脖子以下，仿佛成了一具不屬於他的軀殼，安靜、僵硬、毫無存在感。
他想發瘋，想用力砸床，想不顧一切地掙扎，哪怕撕裂傷口、鮮血淋漓也好。
至少那樣，他還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可大腦一次又一次地下達指令：動。動啊！
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
連一根手指，都不肯聽從他的意志。
那一刻，宋煜程終於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徹底的無能為力。
明明意識清醒，可他偏偏，什麼都做不了。連最原始、最本能的情緒宣洩，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恐懼、憤怒、屈辱、絕望、怨恨、不甘，各種陰暗的情緒在胸腔里瘋狂翻湧，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那些情緒無處可去，只能一層一層地往裡壓。
壓得他呼吸發顫，壓得他眼眶發紅，壓得眼淚奪眶而出。
可就連眼淚，都是無聲的。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
他想起第一次遇到系統的那一天。
那時的他，滿心都是狂喜。
他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人，是命運終於眷顧的幸運兒，是被金手指砸中的天選之人。
可現在回頭再看，他確實是「被選中」，但卻不是什麼幸運兒，而是獵物，是被系統精挑細選出來，榨乾氣運、利用殆盡，然後隨手丟棄的獵物。
他想起周元昭和沈硯舟。
他們的氣運那麼多，sss級啊！
系統為什麼不去算計他們？
為什麼不去騙他們？
為什麼偏偏盯上了氣運只有D級的自己？
難道連繫統這種東西，都懂得欺軟怕硬？
宋煜程想笑，但眼淚卻無聲地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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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質問。
質問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質問命運對他為什麼這麼殘忍？
質問那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系統，和他有什麼仇怨，為什麼要害他至此？
然沒有回應。
病房裡，只有監護儀規律而冷漠的滴答聲。
一聲。
一聲。
像是在提醒他，時間還在向前走，而他的人生，已經停在了這裡。
宋煜程只能被困在這具無法動彈的身體裡。
一遍又一遍地質問。
一遍又一遍地崩潰。
卻永遠，得不到任何答案。
連發瘋，都成了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
——
就在宋煜程絕望於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卻連崩潰都無法宣洩的時候，心動小屋這邊，晨光已經悄然鋪滿了整棟房子。
溫暖而明亮，像是兩個世界。
沈硯舟的房門，是最先打開的。
他今天明顯在穿搭上花了心思。
沒有再穿那種剪裁冷硬、氣場偏商務的襯衫西裝，而是換成了一身偏休閒的搭配。
淺灰色的連帽衛衣乾淨又柔軟，面料看起來就很舒適，卻並不松垮。肩線利落，線條挺括，拉鏈隨意拉到一半，裡面是一件簡約的白色T恤，層次分明，卻毫不張揚。
淺色直筒休閒褲把腿型襯得筆直修長，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鞋面乾淨，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卻讓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清爽。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冷厲，多了幾分生活氣。
頭髮沒有像往常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只是隨意抓了幾下，保留著自然的蓬鬆感。額前幾縷碎發微微垂落，削去了成熟鋒芒，反倒添了幾分難得的少年感。
鏡頭掃過的那一瞬間，彈幕明顯停滯了一秒。
隨即炸開——
「……？？？」
「這是沈硯舟？？？」
「誰把沈總的西裝沒收了？」
「他居然還有西裝以外的衣服？」
「這狀態，說是青春男大我都信。」
「嘖，心機男，一大把年紀了還裝嫩，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大學生一樣。」
「元寶大人也來了，昨晚在各大評論區戰了一夜，今天還這麼早來直播間，果然對昭神是真愛。」
「但對沈硯舟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哈哈哈哈......正常，情敵嘛。」
「要是節目組把元寶大人也請來就好了，我就喜歡看修羅場。」
「+1。」
「沈硯舟不會是看見彈幕說他年紀太大配不上昭神，今天特意往年輕里打扮吧？」
「以前我覺得不可能，沈硯舟怎麼可能在意這些？但昨晚看到他一個人傻笑、原地蹦躂的畫面後……我覺得一切皆有可能，特別是事關昭神。」
彈幕猜測的沒錯。
若是放在從前，這樣的評價連讓沈硯舟停頓一秒的資格都沒有。外界的議論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噪音。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依舊不在意網友怎麼看他，卻十分在意元昭會不會也這樣想。
他是知道溫初夏是把自己當做長輩的，萬一元昭也覺得他太老，在心裡將他定位為長輩怎麼辦？
所以，他罕見地大半夜給特助打了電話，讓人連夜送來一批偏年輕、偏生活化的衣服。
他走進廚房，挽起袖口，動作乾脆利落，卻不急不躁。
昨天和元昭聊過，他已經記下了她的口味，比起西式早餐，她更偏愛中式的家常早餐。
於是沒有猶豫。
淘米、下鍋，小火慢慢熬粥。鍋蓋半掩，米香很快在廚房裡瀰漫開來，溫潤而安靜。
趁著熬粥的空檔，他取出麵粉和雞蛋，加水調成細膩的麵糊，順手攪勻。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等元昭起床，就給她現攤雞蛋餅。
接著是配菜。
胡蘿蔔、土豆、黃瓜洗淨切絲，刀落得又快又穩，絲線均勻。分別下鍋翻炒，簡單調味，只保留食材本身的清甜口感。最後又煎了幾片火腿，邊緣微微焦香。
一切準備妥當，不過半個小時。
樓上傳來輕微的動靜。
元昭起床了。
她的頭髮隨意披在肩後，發尾帶著一點剛醒時的自然彎度。臉上未施粉黛，卻依舊乾淨明亮，皮膚在晨光裏白得柔和，像是自帶光感。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針織開衫，裡面是淡粉色的吊帶長裙，腳上是一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整個人少了幾分冷感，多了幾分溫柔的居家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