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粗暴的敲門聲像是要把門板生生砸穿。
門外夾雜著男人的喊聲、女人的抱怨、孩子的哭鬧,還有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元昭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意識回籠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明顯的煩躁。
她天快亮時才回來,這一覺,連兩個小時都沒睡滿。
雖然異能者幾天不睡都扛得住,但這不表示她被人強行吵醒,不會有起床氣。
元寶在她腦海里默默為門外那群人點了根蠟。
昭昭的起床氣,它可是見識過的。若不是生死攸關的緊急事情,它連一句廢話都不敢在她睡覺時多說。
元昭沒有立刻起身,先是放出神識掃了一眼。
門外。
密密麻麻站了七八個人。
男女老少都有。
有穿著打扮還算體面的年輕男女,也有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有滿臉焦躁的中年男人,甚至還有老頭老太太。
全是這棟樓的業主。
他們都在這個時候集中在她門前,顯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呵。」
她翻身坐起,動作乾脆利落地套上外套,隨手紮好頭髮。
她倒要看看,這群人一大清早聯合堵到她門口,是想幹什麼。
而就在這時。
對門「咔噠」一聲打開。
厲寒川直接拉開門走了出來。
他也在補覺,但人卻十分警覺,一聽到對面傳來劇烈的敲門聲,立馬就起身開門。
一出門,視線掃到元昭門口那一堆人,他幾乎立刻明白了。
無非是看她獨居、年紀小,好說話,好欺負。
厲寒川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形在狹窄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逼人。
他眼神冷冽,臉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尤為醒目,配上陰沉的神色,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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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了一眼聚在對面門口的人群,聲音低冷:「你們吵到我睡覺了。」
語調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空氣里。
那群人下意識一靜。
剛剛還帶著點「人多勢眾」底氣的氣焰,瞬間被壓下去不少。
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一個中年女人勉強擠出個笑:「我、我們不是找你的……」她指了指元昭的門,「我們是來找小姑娘的。」
話音剛落。
「咔噠。」
門鎖轉動聲響起。
元昭直接拉開了門。
她站在門口,臉色冷淡,眼神銳利,明顯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找我幹什麼?」聲音冷硬。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氣氛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他臉色憔悴,眼圈發青,衣服下擺還殘留著沒幹的水漬。
「那個……小姑娘,我們家住六樓。」
他搓著手,語氣帶著明顯的討好,「水已經淹到膝蓋了,現在根本住不了人……」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試探:「能不能……讓我們一家在你這兒暫時借住幾天?」
話音剛落。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
抱著孩子的女人急聲道:「是啊是啊,孩子還小,一直泡在水裡會生病的,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一個年輕男人語氣更直接:「聽你同學說,你這邊物資挺多的,能不能先借點吃的?我們以後一定還。」
「對對對,都是鄰居,互相幫一把嘛。」
「現在這種時候,誰家都不容易。」
一聲接一聲。
借住的,借物資的,求幫忙的。
有些人臉上是真切的焦慮,有些人眼底卻藏著算計。
元昭靜靜聽著,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管是真可憐,還是裝可憐,她都沒打算幫忙。
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她只回了四個字:
「不行,不借。」
乾脆利落,沒有解釋。
空氣驟然一滯。
幾個人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短暫的沉默後,情緒開始迅速變味。
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臉色一沉,語氣立刻拔高:「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說話?現在這種時候,我們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求你!」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房間空著也是空著,怎麼就不能讓我們住進去?」
她抬了抬懷裡的孩子,語氣帶著指責:「你沒看到孩子一直在哭嗎?」
「對啊,我們都說了以後會還,又不是想占你便宜。」
「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現在政府救援也顧不上我們這棟樓,要是大家都像你這樣,各顧各的,那不是逼人去死嗎?」
「有能力的人就該多承擔一點!」
「好歹也是個大學生,怎麼一點助人為樂的意識都沒有?你們老師就是這麼教你的?」
「要是我家孩子真出事了,你良心過得去嗎?」
一句比一句重。
語氣也從請求,變成了指責和理所當然的逼迫。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說完了嗎?」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像一塊冷鐵,直接壓進嘈雜的人聲里。
走廊里所有的喧譁,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厲寒川向前走了兩步。
只是兩步,卻讓原本擠在元昭門前的人群,下意識地往兩側退開,讓開了一點空間。
他站在元昭身側,位置不動聲色,卻恰好擋住了大半人的視線。
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牆,幾乎將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走廊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那道從眉骨一路延伸到下巴的疤痕被照得格外清楚,線條冷硬,像是被刀一寸一寸刻出來的。
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凶戾。
元昭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她有些好奇這人想要幹什麼。
幫她?
一個從末世重生回來的人會有這麼熱心?
她表示懷疑。
厲寒川的視線緩慢地掃過人群,那目光冷得近乎沒有溫度。
你們這是打算——」他語調平直,甚至沒有半點起伏,「仗著人多勢眾,欺負她一個小姑娘?」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空氣瞬間凝滯。
方才還情緒激動的幾個人,臉色明顯一僵。
沒有人立刻接話。
有人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有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秩序尚未徹底崩壞,他們心裡各有算盤,卻還要臉,被這樣當眾點破,難免生出幾分難堪。
厲寒川的目光停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們家被水淹了。」他語氣淡淡,「是她乾的?」
男人下意識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厲寒川已經移開視線,看向抱著孩子的女人。
「你孩子要生病,是她把人推進水裡的?」
女人臉色一白,抱著孩子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的目光繼續轉動。
落在其他人身上。
「你們沒食物了,是她搶走的?」
一句一句。
不疾不徐。
語氣平穩,卻像一記記冷錘,精準地砸在每個人臉上。
有人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無論從哪一句開始,都是站不住腳的。
厲寒川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
「既然都不是。」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冷意卻更重。
「那你們憑什麼,站在這裡,指著她的門罵?」
他目光一掃,語氣毫不留情。
「不就是覺得她一個人住,是個女孩子,好欺負嗎?」
話音落下。
走廊里一片死寂。
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