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之後，終於還是有人憋不住了。
人群里，一個年輕男人往前擠了半步，臉色漲紅，顯然被剛才那番話堵得難受。
「話、話也不能這麼說吧？」他語氣硬撐著，「現在這種情況，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忙，她一個人占著那麼多物資，不拿出來，大家都要餓死——」
話還沒說完。
厲寒川忽然轉頭看向他。
動作不快。
目光卻冷得像刀鋒貼上來。
那一瞬間，年輕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喉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
厲寒川看著他，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漠。
「那我告訴你們一件事。」
「我也有很多物資。我也是一個人住。」
他語調沒有絲毫炫耀，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們也可以來找我。」
他頓了頓，目光壓低。
「當然，我現在就告訴你們——不行。」
他向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陰影徹底罩住那個年輕男人。
「那你們現在，站出來指責我，道德綁架我。」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年輕男人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出口，因為他不敢。
元昭有些意外。
以厲寒川的經歷，不可能不知道，主動暴露「自己有物資」意味著什麼。
現在這些人畏懼他，是因為秩序尚在，是因為還披著文明的皮。一旦他們真正意識到末世降臨，那點畏懼只會迅速被飢餓、貪婪和僥倖碾碎。
到那時，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這人可不像是自找麻煩的人。
她看向厲寒川，眉心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淺的疑惑，他有些理解不了厲寒川的行為。
至於厲寒川喜歡自己？她從來沒往這種方向想。
末世重生回來的人，對人本能地防備、疏離、冷硬。情感在他們這裡，向來是最不必要、也最危險的東西。
她能在其他世界談戀愛，是因為那些人用漫長的、近乎偏執的、毫無保留的愛，一點一點撬開她的防線，讓她漸漸打開心扉。
而眼前這個人，應該和她是同一類人，怎麼可能會輕易對人動心。
她暫時將疑惑壓下，視線重新落回門口那一圈人身上。
「滾吧。別想要道德綁架我，對我沒用。」她微微勾唇，「因為我沒有道德。」
就在這時。
之前被厲寒川懟得啞口無言年輕男人，像是終於為自己的怯懦找到了發泄口。
他低聲罵了一句：「果然是死了爹媽的，一點家教都沒有。」
聲音不大，但在這狹窄的樓道里卻異常清晰。
——
元昭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端的、危險的平靜。
她站在門口，身形筆直，眼睫微微垂了一瞬。
下一秒。
腦海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撕開。
不屬於她，卻早已融合進來的記憶，毫無徵兆地翻湧而上。
明亮的客廳，一家三口歡聲笑語。
然後——刺耳的剎車聲。
世界翻轉。
玻璃破碎。
而原主被母親死死地護在身下，一點傷都沒有受，還有母親最後的叮囑：「媽媽的乖囡囡，要好好活下去。」
醫院裡刺目的白燈，消毒水的味道，醫生低沉的聲音。
以及後來。
無數個夜裡。
空蕩蕩的房子。
那是原主心底最深、最不容觸碰的地方。
雖然那不是她的父母，但她也曾體會過那樣深刻的父愛母愛，所以能夠感同身受。
——
厲寒川察覺到不對。
他以為她是被戳到了傷口，眼神一沉，看著年輕男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腳步已經向前。
下一瞬，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擋住。
元昭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冷得像是結了冰。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失控，只有一種令人本能心悸的平靜。
她一步跨出，速度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下一秒，她已經一把拎住了那個年輕男人的衣領。
「你——」
男人甚至沒來得及罵完，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離原地。
她的手很細，她的身形也很單薄。
可那一刻，她拎著一個成年男人，就像拎著一袋垃圾。
男人瘋狂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聲音瞬間變調。
「你幹什麼！放開我！」
沒有回應。
元昭拖著他，徑直往窗口走。
來到窗口，她沒有任何停頓，就這麼拎著年輕男人的領子，將人直接伸出了窗外。
風聲、雨聲、洪水翻湧的聲音瞬間灌入。
下面，是渾濁洶湧的黑水。
深不見底。
男人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所有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他雙腳懸空，整個人被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抓住元昭的手腕，聲音徹底破了。
「別、別放手！」
「我錯了！我錯了！！」
「求你！別放！！」
他的褲子迅速濕了一片，混著雨水，狼狽不堪。
剛才的嘴硬、指責、道德綁架、憤怒，全都碎得乾乾淨淨。
其他人終於反應過來。
「你、你要幹什麼？！」
「快放手！這是犯法的！」
「不對，別放手，快把人弄進來！」
「有話好好說！」
有人想上前，卻被厲寒川一步擋住。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眼神冷厲地掃過所有人，沒有任何情緒。
「別妨礙她。」聲音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元昭聞言，轉頭看了厲寒川一眼，隨後笑著看向其他人，笑容甜美得有些詭異：「別嚇我哦，我這人膽小。」
膽小？他們可一點也沒看出來。
還有，別笑了，太嚇人了。
一時間，沒人敢再往前一步。
走廊里，死一樣的寂靜。
有人捂住嘴，有人雙腿發軟，靠著牆才沒坐下去。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下意識轉過身，不敢讓孩子看到這一幕，老頭老太太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他們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之前看起來冷淡安靜的，如今卻笑得病嬌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什麼軟柿子。
就憑這單手拎起一個成年男人的本事，還有這陰晴不定的性格，他們這是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