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並不知道有人在一旁腦補了多少,她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男人瀕臨崩潰的樣子。
不過短短片刻。
卻對男人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算了。」她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近乎體貼的溫和,「聽說溺水的人,死相不太好看。」
她微微歪頭,像是在認真權衡什麼。
「要是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短暫的停頓後,她笑意溫軟。
「這次,先放過你吧。」
男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喉嚨里只剩下破碎而急促的喘息,整個人還沒從瀕臨死亡的恐懼中緩過來。
下一秒,元昭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記住。下一次再嘴賤,就沒有這麼好運了。我這個人,脾氣一向不太好。」
話落,她手臂猛地一收,不是往下,而是狠狠將人拽回。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走廊里炸開,骨頭與地面相撞的聲音刺耳又真實。
男人重重摔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蜷縮成一團,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大口喘氣,喉嚨里發出瀕死般的嗚咽。
全身濕透,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嚇傻了。
元昭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臉上仍帶著淡淡的笑,那笑容乾淨、漂亮,卻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隨後,她抬起頭,看向門口那一圈人。
目光緩慢掃過,沒有提高音量,卻讓人脊背發寒。
「現在。」
「還要借住嗎?」
「還要物資嗎?」
短暫的死寂。
下一秒,眾人像是被什麼洪水猛獸的驅趕,猛地轉身,迅速地朝樓梯口逃去。腳步凌亂,呼吸急促,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仿佛慢一步就會沒命。
就連被嚇傻了的年輕男人也被眾人的反應驚醒,然後強撐著身子,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樓道里很快空了下來。
只剩下站在門口的元昭和厲寒川。
——
「剛才謝謝。」元昭看得出來,這人一直在幫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不客氣。」厲寒川搖了搖頭。
他頓了頓,說道:「我叫厲寒川。可以聊一下嗎?」他的聲音語調刻意放緩放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放心,我沒有惡意。」
元昭看了他一眼,這人已經幫了她兩次,且她的精神力清楚地感知到,這人此刻對自己並無半分惡意,甚至還是善意的。
「好。」她點頭,語氣乾脆。
隨後補充道:「我叫蘇元昭。」
厲寒川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早就知道。
可當它從她口中親自說出來時,卻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意義,仿佛在這一刻,他們才算真正的相識。
「那……去我那邊聊?」他語氣帶著商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他說得很謹慎。
他看得出來,她對「領地」的概念極強,不喜歡被人輕易踏入私人空間。
「好。」元昭沒有拒絕。
兩人進屋。
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走廊里殘留的混亂氣息。
厲寒川的客廳幾乎讓人一眼愣住。
不像是普通住宅,更像是一個被臨時改造出來的健身房——啞鈴、槓鈴、力量器械一應俱全,占據了大半個客廳,顯然不是擺設。
元昭掃了一眼,並沒有多問。
厲寒川引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隔了一個位置落座,刻意保持距離,不讓她感到被冒犯。
短暫的沉默。
他喉結輕輕滾動,像是在反覆斟酌措辭。
再開口時,神情已經變得異常鄭重。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他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聽起來可能很離譜,像在講小說,你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認真到近乎鄭重。
「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元昭眉梢微微一挑,心中掠過一絲波動。
「好。」她靠在沙發上,姿態放鬆,神色卻很認真,「你說。」
與此同時,她的神識無聲鋪開,將整個客廳包裹其中,隔絕一切可能的窺探。即便兩人交談得再大聲,也不會有第三個人聽見。
得到這句回應,厲寒川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沒有再繞彎,直接開門見山。
「我是從末世重生回來的。」
「這場暴雨,不是普通的暴雨,而是末世的開始。」
話音落下,他便開始講述。
最初,是接連不斷的天災。
暴雨、極寒、酷暑、地震、海嘯……像是大自然對人類的懲罰,各種天災像是失控了一樣輪番降臨,城市一座接一座失守,交通癱瘓,通訊中斷,救援從「遲到」變成「消失」。
再後來,是國家機器的逐步失靈。
起初還能勉強維持秩序,配給物資、設立避難點,可隨著災難不斷疊加,生產停滯,資源被迅速消耗,法律變得形同虛設。
最後,是徹底的失序。
物資匱乏,飢餓蔓延。
道德淪喪,人性里的醜惡徹底暴露,文明退回原始,只剩下赤裸裸的掠奪與殘忍。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始終平穩,沒有刻意渲染末世的恐怖,也沒有用任何誇張的詞彙,只是把一件件事實擺出來。
他看向元昭,她的臉上有震驚,卻沒有懷疑,她是相信他的,這讓他心裡鬆了一口氣,也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你可能會好奇,我為什麼知道這些。」他停頓了一下,「因為我已經經歷過一次,那是我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