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踏進他家的那一刻起,從厲寒春凝重的神色中,元昭就有所猜測。
所以她才會悄無聲息地放出神識,將整個客廳徹底籠罩,隔絕任何被窺探的可能。
可當他真的把「末世」和「重生」這兩個詞毫無保留地說出口時,她仍舊忍不住露出了幾分真實的驚訝。
不是因為內容,畢竟她早就知道了。
而是因為這個人。
怎麼會有人在經歷過背叛、在末世里摸爬滾打、在見識過人性的醜陋後,還敢把這樣足以致命的秘密,毫無防備地遞到另一個人手裡?
這完全不像一個從末世重生回來的人。
若是之前,她還不知道原因。
但現在,大概能猜到了。
元昭抬眼看向他,一如既往地直白,沒有半點拐彎抹角:「你喜歡我?」
這人的一連串行為,除了戀愛腦,真的很難找到第二個解釋。
厲寒川明顯怔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比起末世、重生這種足以顛覆認知的事情,她第一個問出口的,竟然會是這個。
哪怕回憶起前世被背叛的經歷,他都能做到情緒平穩。
可這一刻,卻徹底亂了陣腳。
他的耳尖迅速泛起紅意,卻沒有移開視線。
片刻後,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對。」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從昨天第一次見到你開始。一見鍾情。」
話說得坦然,可尾音卻微微發顫。
他在緊張。
這一瞬間,他不像是個歷經生死的重生者,更像是個第一次鼓起勇氣告白的毛頭小子。
元昭恍然。
難怪昨天他會在那種情況下,冒著被她誤會的風險,提醒她不要收留林若雪那幾個人。
難怪他明明可以隨便編一個「預知夢」的理由,提醒她末世的到來,卻偏偏把「重生」這種足以送命的底牌也一併攤開。
但不得不說,厲寒川這樣坦誠,確實讓她好感大增。
因為相似的經歷,她和厲寒川本質上是同一類人。因為見識過太多人性的醜惡,所以對人特別防備。
所以,她也更加清楚,他這種毫無保留的坦誠,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格外敬佩這種即使受過傷害,也依然敢選擇相信的勇氣。
厲寒川見她沉默,以為自己的感情讓她為難了,連忙說道:「你不用現在給我任何回應,我也不會要求你做什麼。」
「我只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只是想把情況告訴你,讓你有準備。」
「還有,我們之後最好能一起行動。」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強硬,又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下一秒,他抬手一揮。
大量物資憑空出現。
礦泉水、罐頭、壓縮餅乾、醫療箱、成箱的泡麵……整整齊齊地堆滿了客廳的一大半空間。
「我重生後 ,發現自己腦海里多出了一個空間,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東西放在裡面不會變質。這些只是我囤積的很小一部分。」說罷他就要繼續揮手。
元昭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識抬手:「停。」
她看著那幾乎能直接支撐一個小團隊生存的物資量,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震驚和無奈:「這種秘密,你就這麼告訴我,真的好嗎?」
她自己有更好的空間,當然不會對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感到震驚。
她震驚的是,這人就這麼輕易地將這種重要的東西暴露出來。
空間。
而且還是可存儲、不會變質的空間。
在末世,這意味著什麼,經歷過末世的厲寒川不可能不知道。
厲寒川卻顯得異常輕鬆,仿佛將所有的秘密吐露出來,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既然我想要和你一起行動,自然要展現一下自己的優勢。」他說,「而以你的聰明,早晚都會發現。」
「與其遮遮掩掩,等你自己發現,彼此心生猜疑,不如我主動說清楚。」
他頓了頓,試探地問道:「這樣,在你這裡,應該算是加分項吧?」
他完全不掩飾自己那點小心思,但這樣的小心思在他毫不保留的坦誠前真的一點都不讓人討厭。
元昭沉默地看著他片刻,最後笑了。
「好,以後一起行動。」
既然這人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她也不介意,往前走那一步。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厲寒川明顯怔住了。
像是沒反應過來,又像是早已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偏偏等來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種直覺,無論是重生還是空間,這種在其他人眼裡的優勢,在元昭面前,恐怕都算不上什麼。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答應了?」他下意識確認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這是自己聽錯。
元昭點頭,神色淡然。
「只是答應一起行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只能說,你剛剛的坦誠,讓我對你有點好感。」
她在感情上向來乾脆利落,有就說有,沒有也絕不含糊。
厲寒川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想強行壓住心口翻湧而出的喜悅,卻終究失敗了。
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笑意從眼角溢出,直至眼角,隨後爬上眉梢,最後蔓延至整張臉。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純粹的笑。
那張始終帶著凶戾的臉,此時顯得格外柔和。
連那道原本猙獰冷硬的疤痕,在這一刻,都被這份情緒沖淡了幾分鋒利,顯得不再可怖。
這大概是他前世今生,最開懷的一次笑。
「這就夠了。」他低沉的聲音中帶著滿足,仿佛元昭的一點好感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這一刻,他忽然不再覺得重生是懲罰。
這分明是獎賞。
老天待他,終究還是不薄的。
老天:???你是學變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