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那群原本氣勢洶洶上門想占便宜的人，此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下逃。
鞋底踩在濕滑的樓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有人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又被後面的人狠狠拽了一把，踉蹌著繼續往下沖。
沒人敢停。
仿佛只要慢一步，就會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追上來。
一直跑到十樓，遠離了1801，那種仿佛被洪水猛獸緊追不捨的壓迫感，才勉強鬆開了一點，他們才敢停下來，扶著牆氣喘吁吁。
空氣里只剩下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
「……媽的。」
不知道是誰低低罵了一句，聲音又啞又沉，像是喉嚨里卡著一口血。
「都怪0501那幾個人。」
這話像是一根火柴，直接點燃了空氣。
「就是！」立刻有人接話，語氣越來越急，「要不是他們在群里一直說什麼1801的小姑娘有物資、好說話，我們會腦子一熱跑上來？」
「就是！還說什麼人多她就怕，笑死，剛剛那樣子你們看見了？她怕我們嗎？」
「那根本就是個神經病……」「神經病」三個字被壓得極低，像是生怕被誰聽見。
剛才那一幕在腦海里翻湧，幾個人的聲音明顯發虛，太可怕了。
越是恐懼，他們就越憤怒。
只是，這份憤怒他們不敢指向1801。
於是，自然而然地，全部轉向了0501的幾人。
「0501那幾個之前不是還在群里抱怨，說他們去借住被拒了嗎？」有人越想越不對勁，「我看他們就是不甘心，故意在群里拱火，把我們當槍使！」
這句話一出，像是徹底找到了出口。
「對！他們肯定早就知道1801不好惹，不然怎麼只敢在群里叫囂，不自己上門？我記得他們那兒可是五個人。」
「操！竟然敢把我們當槍使！」
「TMD，沒想到我們竟然被幾個大學生耍得團團轉。」
罵聲一聲比一聲重，憤怒在彼此的附和里迅速膨脹。
原本的驚魂未定，被強行擰成了理直氣壯的怒火。
仿佛只要找到了一個更該被恨的人，他們剛剛被一個小姑娘嚇得屁滾尿流的狼狽，就能被徹底掩埋。他們剛才一群人上門逼迫、圍堵的行為，也有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而他們自己，就成了被矇騙的、無辜的受害者。
而林越，也就是那年輕男人，走在隊伍的最後。
從頭到尾，他一句話都沒說。
此時他喉嚨幹得發痛，胃裡一陣陣抽緊，腳步虛浮，膝蓋發軟。
那種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碾碎的恐懼，並沒有消失，只是被他強行壓進了身體最深處。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剛剛被元昭拎著領子懸空在窗外的畫面——暴雨，黑水翻湧和那隻鬆開的手。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蜷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在耳邊這些雜亂、相互推卸、謾罵的聲音里，恐懼一點點發酵，慢慢擰成了另一種情緒。
恨。
不是恨元昭。
他不敢。
只有真正站在死亡邊緣，直面過元昭那雙眼睛的人，才會知道，她看他的那一刻，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件可以隨手處理掉的死物。
她是真的，想殺了他。
他對元昭只有刻在骨子裡的懼怕，所以他只能恨0501的那幾個人。
想到他們在群里說的那些話。
「她一個女孩子獨居，還是個宅女，肯定囤了不少物資。」
「她那麼多物資，就應該拿出來，這種時候就該大家互相幫助。」
林越的目光，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渙散、空洞，慢慢凝聚，變得陰沉而怨毒。
要不是他們。
要不是他們在群里反覆強調這些，他怎麼會覺得找上那個殺神。
罵聲還在繼續。
有人越說越不甘心，猛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句話一出口，樓道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我們憑什麼白白被人當槍使？」那人越說越急，聲音發緊，「受驚嚇的是我們，丟臉的是我們，他們倒好，躲在後面看戲？」
這話像是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記得他們之前在群里說過，現在借住在1501吧？」
「是！」立刻有人接上，「還抱怨過，說1501那老太婆趁火打劫，一人一天收他們一千的租金。」
有人嗤笑出聲，笑意里滿是惡毒。
「當時我還真同情過他們，覺得1501太黑心。」他頓了頓，語氣一轉，冷得發硬，「現在想想——呵，惡人自有惡人磨。」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字，被人重重吐出來。
「走！」
「去1501。」
「找他們算帳！」
情緒一旦找到了出口，立刻變得異常一致。
剛才還在逃命的腳步，齊刷刷停住。
緊接著，是方向一致的轉身。
樓道里，再次響起腳步聲。
這一次，是往上。
林越站在原地停了一秒。
然後，他低下頭，掩住眼底那點陰冷怨毒的光，默默地跟了上去。
——
1501的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拍響。
「砰——砰砰砰！」
聲音又急又重，毫無禮貌，像是要把門板直接拍裂。
屋裡的人明顯愣了一下。
很快，門被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劉傑。
他剛洗過臉，頭髮還濕著，看見門外黑壓壓站著的一群人，明顯怔了一下，眉頭下意識皺起。
「你們是——」
話還沒說完，外面的人已經沒耐心等了。
「找人。」
有人直接伸手抵住門板，用力往裡一推。
劉傑猝不及防，被擠得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我們找借住在你們家的那幾個大學生。」
語氣強硬，帶著明顯的不善。
幾個人順勢就擠了進去，根本不給劉傑反應的機會。
客廳一下子被湧進來的人填滿，空氣驟然變得逼仄。
「你們幹什麼？！」劉傑終於反應過來，臉色沉下來，「私闖民宅你們——」
「少廢話。」有人冷笑，「這事兒跟你們家沒關係，讓租住在你們家的幾個大學生若出來！」
這時，里側的房間門被拉開。
林若雪和周明軒走在前面，而其他三人走在後面。
他們顯然聽到了這些人的話，再看這來者不善的模樣，幾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林若雪不著痕跡地放慢腳步，走在周明軒的身後，而這一幕則是被許琳三人看在了眼裡。
「你們......找我們是有什麼事嗎？」周明軒強撐著鎮定，聲音卻明顯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