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後，客廳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操！真打出血了！」
「不會出人命吧？」
「快、快看看人還活著沒有！」
有人驚慌失措地後退，鞋跟撞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也有人下意識往前湊，卻在看清那一灘血後猛地剎住腳步，手懸在半空，誰也不敢真去碰。
周明軒倒在地上。
額角破了口，血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浸濕了半邊臉，臉色白得嚇人，睫毛顫了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悶哼。
沒死。
但顯然被砸懵了。
「明軒！明軒你怎麼樣！」
林若雪這才像是猛然回過神來，尖叫一聲撲了過去，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可她的動作在半途頓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遲疑了一瞬，才敢落下去。
指腹觸到那片溫熱的濕黏。
是血。
真實的、溫熱的、帶著腥味的血。
她的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連被打出的巴掌印都顯得格外刺眼。
「你們瘋了嗎？！」她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又顫抖，「這是要殺人啊！」
她依舊下意識想把責任往對方身上推。
可這一次，沒人順著她。
「人又沒死，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有人冷冷開口。
「張嘴就扣殺人的帽子，小姑娘心思挺毒啊。」
「這小伙子在群里亂帶節奏，肯定有你的攛掇吧。」
「他們都是一起的，我看他們都有份。」
「要不是你們在群里亂帶節奏，我們會差點被1801那個瘋子扔下樓？會找上門來討個公道。」
「你們到底安的什麼心，真當我們是傻子？」
一句一句，毫不留情，甚至把他們找上門來的行為美化成討公道。
林若雪被說得一滯。
「不是我......我沒有......」她下意識為自己辯解，可那套屢試不爽的委屈表情，在這一刻卻徹底失了效。
她指尖一抖，觸到那片血，帶著巴掌印的臉瞬間白得嚇人。
她原本只是想利用這些業主教訓教訓元昭，但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甚至，幾道目光開始變得意味不明，帶著審視，帶著懷疑。
許琳、趙岩、劉啟航站在一旁。
剛剛的混亂中，他們的臉上也掛了彩，此時臉色都不太好看。
直到此刻，看著周明軒倒在血泊里，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事情好像真的失控了。
趙岩像是忽然反應過來，開口的聲音發緊：「我要報警！」
他說著就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著，眼睛還防備地看著其他人，似乎怕他們阻止。
其他人倒是沒有上前阻止，畢竟他們雖然打架了，但周明軒又不是他們砸傷的。
他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林越。
林越站在原地，臉色發白，指尖還在細微地發抖，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掙脫出來。
可他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後悔，反而透著一絲快意，嘴角甚至微微上揚，讓人打了個寒顫。
這人不會是瘋了吧？
「報警就報警。」林越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穩得出奇。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周明軒，又慢慢掃過林若雪幾人，眼神里沒有一絲躲閃。
隨後，他掏出手機，低頭操作了幾下。
隨後，他將手機屏幕對著林若雪等人：「群里的聊天記錄，我已經全部截圖保存了。你們有意攛掇我們去找1801的麻煩，這些都是證據。」
「正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警察肯定會問前因後果，我也要讓警察看看，讓你們學校的老師、同學都看看——」
「看看你們到底是什麼嘴臉。」
「你們當然可以辯解，說和你們沒有關係，是他一個人做的，但你們真的覺得警察，你們的老師同學都是傻子，連我們都不信的話，他們會信？」
這句話落下，像是一記悶錘，狠狠砸在林若雪幾人的心口。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可不想讓學校的老師同學們知道他們的陰暗心思。
趙岩那邊電話一直是忙音，聽到這話，手一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掛斷了電話。
「呵。」林越看見這一幕，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嘲諷意味，毫不掩飾。
片刻的死寂後，趙岩那邊，始終沒有再撥出第二個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像是默認了某種結果。
「現在——」
林越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高，卻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報警，還是不報警？」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威脅，也沒有催促，仿佛真的只是在詢問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隨後，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地上還在喘氣的周明軒身上，語調依舊冷靜：
「反正，我剛剛那一下，是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