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空氣明顯一滯。
林越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
「你們也都看見了,是他先動手的。」
「而且一直壓著我打,我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我只是為了自保,才不得已拿了茶几上的菸灰缸砸他。」
「就算你們報警,警察來了,也會判定我是正當防衛。」
他說得篤定,神色間帶著一絲有恃無恐。
客廳里的人愣了一瞬。
下一秒,和林越一起上來的那幾個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了口。
「對,我看得清清楚楚,剛剛一直是他在打你。」
「沒錯,是他先動手的。」
「你當時被按著,根本反抗不了。」
「我們都可以作證。」
一句接一句,說得飛快,生怕慢了一步。
不是因為他們真的想幫林越,而是終於反應過來,如果林越被定性為蓄意傷人,甚至更嚴重,那他們這些「一起上門找麻煩的人」,怕是也逃不了好。
畢竟他們可是一起闖進1501,一起動了手。
真要追究起來,誰都不是乾淨的。
如今他們和林越是一條船上的,與其讓事情繼續擴大,不如現在就咬死是「正當防衛」。
林越見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不是笑出聲的那種。而是一種看透了的、近乎冷漠的笑。
看,只要利益一致,自然會有人自動站隊。
趙岩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極不自然。
報警?
真報了,有這麼多人作證,也未必能把林越怎麼樣。
可一旦林越把那些群聊截圖交出去,學校、老師、同學都會知道,他們是如何在群里煽風點火、把別人當槍使的去對付蘇元昭這個同學。
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會被徹底攤在陽光下。
到那時候,誰還敢和他們走近?
林若雪、許琳、劉啟航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得極其難看。
林若雪咬著唇,眼眶依舊泛紅,卻再也不敢像剛才那樣開口指責。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她引導周明軒在群里說的那些話,此刻已經成了懸在他們頭頂的刀。
而林越站在原地,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自私自利的人,不敢報警。
林若雪四人面面相覷,他們心裡其實早就有了答案,卻誰也不願意第一個站出來,把那句「不報警」說出口。
誰也不想承認,比起給周明軒討公道,他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名聲,也怕說出口的那個,事後會被周明軒怪罪。
空氣沉得發悶。
最後,還是人群里有人低聲催了一句,聲音發虛:
「你們……趕緊決定吧,他的傷還得處理,再拖下去,真出事了怎麼辦。」
這句話一落下,他們才猛地想起,周明軒還躺在地上,額角的血順著鬢角往下淌,已經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有人下意識地掏出手機:「要不……打120?」
話剛出口,就被旁邊的人提醒了一句:「外面全是水,救護車現在根本進不來。」
那人一愣,隨即改口:「那……先簡單處理一下吧,塗點碘伏也行,至少止個血。」
一直站在一旁、幾乎沒怎麼出聲的王老太,這時候終於動了。
她從柜子里取出一個醫藥箱,走過來,直接遞給趙岩。
「你們自己處理。」
語氣平淡,像是在刻意與這件事保持距離。
若不是怕人死在他家,這閒事他都不想管。
趙岩接過醫藥箱,沒再說什麼,幾個人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給周明軒止血、消毒。
碘伏的味道在客廳里散開,混著血腥氣,讓人不太舒服。
慌亂之中,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周明軒的眼皮動了動。
從始至終,他都是有意識的。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聽見了。
等一切勉強處理完,林越這才開口。
「既然不報警,」他說,「那就寫個書面的說明吧。」
眾人一愣。
林越語氣依舊平穩:「他是自己不小心撞到受傷的,和我們沒有關係。」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補了一句:
「你們幾個,都要簽字。」
「免得之後他出了什麼事,又賴到我們身上。」
話說得直接,卻戳中了每個人最在意的點。
其他人聞言,立馬贊同。
「對,寫一個。」
「有個說明保險一點。」
「簽了大家都清淨。」
附和聲此起彼伏,像是生怕慢一步就會被留下來承擔風險。
很快,一張簡單的說明被寫好。
林若雪、趙岩、許琳、劉啟航,一個接一個,在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幾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此時他們被架在這裡,不簽事情就沒法聊。
等一切結束,林越收起那張紙,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林若雪忽然出聲,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等一下……你把那些聊天記錄的截圖刪了吧。」
林越腳步一頓。
下一秒,他低低地嗤笑了一聲,回頭看她,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
「不愧是大學生,真是天真又愚蠢。」
林若雪臉色一白。
「這東西,我就算刪了,」林越語氣淡淡,「難道就不能再截圖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刀:
「你們就算現在把群里的發言全刪了,警察也一樣能恢復。」
「這就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其他人也陸續跟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在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客廳里很快安靜下來。
林若雪站在原地,臉色又羞又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