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剛走沒多久，客廳里的死寂還沒散乾淨。
一道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門口響起。
「行了，別愣著了。」
王老太不知什麼時候他們面前，手拄著拖把，他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地上那一片還沒幹透的血跡上。
她眉頭一擰，語氣毫不客氣：「地上的血，你們趕緊給我清乾淨。」
幾個人心頭一跳。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王老太又用拖把柄指了指翻倒的茶几、碎在地上的擺件，又掃了一眼牆角被撞歪的置物架。
「還有這些。」
「都是你們招來的人，屋子砸成這樣，你們得賠。」
趙岩下意識想開口：「王奶奶，這也不是我們——」
「我不管是誰動的手。」
王老太直接打斷，語氣冷硬。
「人是你們招惹來的，事也是在你們這屋子裡鬧的，那責任就落在你們身上。」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裡算了一筆帳，隨後開口：
「我也不要你們多。」
「就兩千塊。」
幾個人齊齊一愣。
「兩千？」許琳脫口而出，「這些不就是些擺件嗎？也值不了——」
「值不值錢，是我說了算。」
王老太抬眼看她，目光凌厲。
「要不你們自己找人來評估？要不現在就把錢給了。」
她語氣慢了下來，卻更顯得不容置喙：
「要不然，你們今天就收拾東西走人，我家裡的東西，可經不起你們這麼折騰。」
這句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
窗外的暴雨還在下，雨點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仿佛一刻不停地提醒他們——外面一片汪洋的情況，他們根本就走不出這棟樓。
更何況，周明軒還受了傷，再加上剛剛的事，他們已經和其他業主結了梁子，這時候真被趕出去，想再在這棟樓里租到房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四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氣憤、不甘、憋屈，全都寫在臉上，卻沒人敢再頂一句。
趙岩最終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我們付。」
「這就對了。」王老太立馬示意劉傑過來收錢。
劉傑掏出手機，亮出收款碼。
王老太還不忘補一句：「備註寫清楚，『賠償物品損失』。」
她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老太太。
趙岩掃了碼，手指在備註欄里停頓了一瞬，還是老老實實打下那幾個字，按下確認。
「叮——」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客廳里響起，格外刺耳。
王老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確認到帳，這才點了點頭。
「行了。」
「把血擦乾淨，客廳收拾好。」
她語氣冷淡，卻帶著警告意味：s「再給我惹事，否則就別怪我不留情面，把你們趕出去。」
說完，她把拖把一把塞到林若雪手上，轉身離開，腳步聲在客廳里漸漸遠去。
劉傑也什麼都沒說，緊隨其後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四個。
凌亂的家具，地上的血跡，還有空氣里揮之不去的壓抑。
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劉啟航才彎下腰，低聲道：
「若雪，許琳，你們先打掃。」
「我和趙岩，把明軒扶進去。」
趙岩應了一聲，上前把一人架著周明軒的一邊胳膊，拖著他朝房間走去。
周明軒的身體有些發軟，幾乎是被拖著走的，但他卻始終咬著牙，一聲不吭，也沒有睜開眼。
他們把人送回房間，也顧不得那唯一的一張床是兩個女生睡的，直接將他放了上去，便匆匆轉身出去幫忙收拾殘局。
房門合上的一瞬間。
躺在床上的周明軒，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清明，沒有半點昏迷後的茫然。
只有一層冷得發沉的陰影，在瞳孔深處慢慢鋪開。
——
1802。
和厲寒川把後續安排敲定之後，元昭還是謝絕了他的早餐邀請，回到了對面自己家。
不是不餓，也不是故作矜持，而是因為元寶在她腦海里的提示。
【昭昭，周明軒出事了。】
林若雪幾人，是原主的報復對象。
所以從一開始，元昭就讓元寶對他們進行重點監控，只要有任何異常，就第一時間反饋。
「怎麼回事。」元昭回到家裡後，語氣平靜地說道，「給我看看。」
她話音剛落，眼前便浮現出一塊只有她能看到的光屏。
畫面迅速播放。
從林越等人被1801嚇得逃離，到他們情緒失控闖進1501，再到混亂、打鬥、周明軒被菸灰缸砸到，到林若雪等人和林越協議，最後簽下書面說明。
元昭：「……」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嘖」了一聲。
這些人……不會她這邊還沒正式動手，自己就先作死了吧？
原主的願望，可是要讓他們嘗嘗在極寒中一點點失去溫度的滋味。
要是現在就死了，她的任務不就失敗了，而且死得這麼輕鬆，豈不是便宜了周明軒。
「走。」元昭站起身，「去看看。」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在屋內消失。
——
1501。
元昭直接穿門而入，悄無聲息。
神識鋪開，整個屋子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她腦海中。
她很快鎖定了那間臥室，此時林若雪、趙岩、許琳、劉啟航，都在。
周明軒躺在床上。
表面看起來氣息虛弱，額角纏著紗布，血跡已經被簡單處理過。
但在元昭的神識之下，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卻在裝昏迷，這就有點意思了。
林若雪坐在床邊，聲音溫柔得近乎刻意：「琳琳，你以後還是別總抱怨了……昨天明軒不就是聽了你的話，才在群里亂說的嗎？事情才會鬧成這樣。」
許琳臉色一變，當場炸了。
「林若雪，你又來這一套？」她冷笑，「我承認我抱怨過，可你們呢？」
她目光一一掃過另外三人，毫不留情。
「你們誰心裡沒對蘇元昭有怨氣？要不是大家都默認了，周明軒敢在群里說那些話？」
「現在出事了，就想把鍋全甩給我？」
「做夢！」
趙岩被點到，臉色一沉，終於開口：「夠了，現在吵這些有什麼用？」
劉啟航也跟著打圓場：「對，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明軒，眉頭緊鎖。
「主要是明軒的傷怎麼辦？現在外面都被淹了，我們出不去，救護車也來不了，要不要給他吃點消炎藥？」
「你瘋了？」許琳立刻反駁，「我們又不是醫生，亂吃藥萬一出事怎麼辦？你負責嗎？」
林若雪嘆了口氣，像是真心實意地發愁。
「而且我們手裡也沒藥啊……要是去找王奶奶買，怕是又要被她敲一筆。」
她頓了頓，語氣里不自覺地帶出一絲埋怨。
「唉，明軒也是，下手沒輕沒重，不然也不會被砸成這樣。」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
床上「昏迷」的周明軒，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元昭站在角落裡，看得一清二楚。
她唇角慢慢勾起。
有意思。
她還什麼都沒做，這群人就已經開始內訌了。
不過也不奇怪。
本來就是一群自私自利、遇事只會保全自己的人。
現在還只是相互推責，等末世來了，背叛、拋棄、互相殘殺什麼的也會是順理成章。
不過，這不正是原主想看到的嗎？
被背叛，被拋棄，被活活凍死，原主經歷過的一切，這些人也都要經歷一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明軒身上。
這個人，暫時還不能死。
至少，在極寒到來之前，不能死。
元昭抬手，從空間裡取出一顆藥丸。
這是她特意準備的，不會止痛，不會減輕傷勢，卻能讓服下的硬生生吊著一口氣，三天之內，死不了。
元昭無聲地走到床邊，神識如刀，精準地刺向林若雪的腰側。
「啊——！」
劇痛猝不及防。
林若雪整個人失去平衡，下意識向前撲倒。
為了表現對周明軒的關心，她原本就坐在床邊。
這一倒，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周明軒身上。
幾乎同時。
元昭的神識，又狠狠刺向周明軒被壓住的部位。
那是比剛才更尖銳的痛楚。
「啊！！」
周明軒忍不住痛叫出聲。
他張開嘴的那一瞬間——
元昭指尖一彈。
藥丸被隱匿著，精準送入他口中，誰也沒有看到。
藥丸入口即化，無色，無味。
周明軒全部的感官都被劇痛占據，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在其他人眼中，看到是林若雪突然倒向周明軒，周明軒被壓疼。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