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暴雨依舊沒有停歇。
天空仿佛被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灰沉的雲層低低壓著,雨水不分晝夜地傾瀉而下,沒有間歇,也沒有盡頭。
水位一寸寸上漲,到第三天清晨,積水已經逼近八樓的窗沿。
城市徹底失去了原本的輪廓。
被淹了房子的人無處可去,只能想盡辦法往高處擠。
像林若雪一行人這樣,出高價臨時租住在別人家裡的,並不在少數。
然而,租金一天一個價,食物卻一天比一天少。
網絡上,關於「末世」的討論徹底失控。
一開始還只是零星的猜測和陰謀論,夾雜著嘲諷與不信;
有人冒著暴雨出門搜尋物資;
有人埋怨政府的救援太過緩慢;
也有人開始在帖子裡整理所謂的「生存指南」「避難經驗」,字裡行間透著壓不住的焦慮。
雖然不肯承認網上的言論,但政府因人力不足而越來越遲緩的救援,持續不停地暴雨,不斷上漲的水位,都讓所有人模糊地意識到,也許末世真的要來了,人類要面前所未有的危機。
恐慌像病毒一樣蔓延。
元昭所在的這棟樓,氣氛也是一日比一日緊繃。
不少家庭,已經沒有了食物。
有人自發組織,冒著暴雨外出搜尋物資;有人花高價向其他人購買,也有人因為幾袋泡麵、幾瓶礦泉水,在樓道里吵得面紅耳赤,價格也變成了原來的百倍。
爭吵、推搡幾乎每天都在發生,甚至有時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
但唯一清晰的是,至今還沒有出人命。
因為大多數人心裡,仍然抱著最後一點希望。
也許雨很快就會停。
也許明天就會來救援。
也許一切還能回到從前。
正是這點希望,勉強維持著脆弱的秩序。
林若雪他們住在1501。
起初,王老太還會給他們提供一日三餐,嘴上念叨幾句,也算體面。
可隨著水位持續上漲,外界消息越來越糟,新聞也在呼籲大家多儲備物資,她的態度明顯變了。
飯菜開始減量,肉不見了,言語間的埋怨也多了起來。
雙方摩擦頻頻。
但林若雪幾人終究不敢真的翻臉,害怕被趕出去。
最後,只能把不滿和怨氣一併咽回肚子裡。
整棟樓的情緒,都像是被拉緊的弦,只差一個契機,就會徹底崩斷。
但這兩天,沒有人再來找元昭的麻煩。
之前那一場震懾,顯然起了作用。
於是這幾天,她和厲寒川反倒成了整棟樓里最清靜的存在。
白天,兩人待在屋裡處理物資。
趁著水、電、燃氣還能勉強運轉,將米、面、雜糧,還有能找到的各種食材,一批批做成熟食,分類存入空間。
下廚的人是厲寒川,元昭只在一旁打下手,她也沒想到厲寒川的廚藝竟然這麼好。
因為小時候在孤兒院挨過餓,對「吃」有種近乎本能的執念。有了能力之後,他特意學過廚藝。
刀工利落,火候穩准,哪怕是在末世將臨的環境裡,做出來的飯菜依舊色香味俱全,帶著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廚藝好這一點,在元昭這裡一直都是加分項。
厲寒川顯然也看出來了,說是讓元昭幫忙打下手 ,其實就是變著法的展示自己的廚藝,像極了開屏的雄孔雀。
元昭自然能看出來,但閒著也是閒著,多做點食物也是好的,但她提前用異能屏蔽了氣味,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夜裡,兩人便悄然外出,將被水淹沒得物資收入空間。
時間,就在這樣的一觸即燃的緊繃中流逝。
第三天中午,一切突然變了。
最先出問題的,是網絡。
起初消息發不出去,視頻加載到一半便停住,眾人都以為是信號差,反覆刷新,甚至重啟手機。
可很快,他們發現,所有軟體,全部無法連接網絡。
沒有提示,沒有公告,沒有解釋。
仿佛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掐斷了這座城市與外界最後的聯繫。
樓道里,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怎麼回事?我一點信號都沒有!」
「我也是!WiFi和流量都沒了!」
「你們那邊能上網嗎?」
沒有人能回答。
有人試圖打電話,忙音。
有人給親戚撥號,無法接通。
甚至有人報警,依然無人接聽。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
網絡消失帶來的,並不只是信息中斷,而是希望的斷裂。
原本,人們還能靠新聞、帖子、陌生人的隻言片語,安慰自己:
「別慌,肯定有人在處理。」
「救援馬上就到。」
「只是暫時的。」
可現在,連這些自欺欺人的理由,也被一併切斷了。
而恐慌,才剛剛開始。
不到半個小時後,電停了。
燈光驟然熄滅。
明明是白天,但因為外面被暴雨遮蔽的天空,世界仿佛一瞬間被黑暗吞噬,讓人心慌。
尖叫聲、拍門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又過了一會兒,水龍頭擰不出一滴水。
再然後,是燃氣。
徹底斷供。
這一刻,哪怕再遲鈍的人,也終於意識到——情況已經失控。
也許,網上所說的「末世」真的來了,或者說早就來了。
只是他們此時才意識到而已。
有人在樓道里失聲痛哭;
有人瘋狂砸門,試圖「借點吃的」;
也有人抱著手機,一遍遍重複撥號,像是只要多試一次,就能連通世界。
整棟樓,或者說全世界,都徹底陷入了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