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 的客廳里，空氣沉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手機徹底沒了信號，燈也不亮了，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雨水與灰暗的天色，水位線貼著樓外的牆體緩慢上爬，像一口正在合攏的棺材。
許琳煩躁地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怎麼會這樣……」她抓了抓頭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崩潰，「網沒了，水電也停了，雨還一直下。今天都第三天了，王老太這兩天越來越過分，飯都不給人吃飽。」
她越說越憋屈，語速也快了起來。
「可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找不到其他住處，還得繼續住在她家？每天給她那麼高的租金，結果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這也太憋屈了！」
趙岩低低罵了一句髒話，臉色陰沉得厲害。
劉啟航沒說話，只是下意識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是王老太一家存放食物的地方。
周明軒靠在椅背上，額角的傷隱隱作痛。
比疼痛更明顯的，是他心裡那種不斷擴散的不安。
就在這時，林若雪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們不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對勁了嗎？」
房間裡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轉向她。
林若雪眉頭緊蹙，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之前網上那些關於末世的帖子，我本來不太信，可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像是自己都不願意說出口。
「現在網絡斷了，水電氣也停了。按理這樣的情況，官方不可能提前一點通知都沒有。而且，這麼久了，以官方的行動力，卻遲遲沒有派人來救援，這隻有一種可能。」
說到這裡，她神色帶著幾分凝重，輕柔地聲音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人心上：「官方……也自顧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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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許琳的臉色明顯白了一下。
「那、那怎麼辦？」她下意識問，聲音有些發虛。
林若雪抬眼，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像是在做一個艱難卻必要的決定。
「我們必須開始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如果這真的是末世，那最重要的，就不再是錢，而是食物。」
「可是我們哪來的食物？」許琳立刻問道。
林若雪沒有直接回答。
有些話，她可不想直接說出來。
趙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周明軒看了林若雪一眼，沒有出聲。
劉啟航皺起眉：「王老太家不就有糧食嗎？」
許琳的眉頭也擰緊了：「可她怎麼可能願意把食物拿出來？」
林若雪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被迫接受現實。
「現在這種時候，人類更應該互相幫助，不是嗎？」她語氣溫和，「大家把食物集中起來，統一分配，至少能保證每個人都活得久一點。」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而且……」她像是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們這邊有五個人，其中三個都是年輕力壯的男生。」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周明軒、趙岩和劉啟航。
「王老太那邊呢？老人、女人、小孩，真正有力氣的，只有劉傑一個中年男人。」
她繼續說，語氣仿佛是在為對方考慮。
「王老太平時就愛趁打折囤米囤面，這在整棟樓都不是秘密。跟我們合作，她們的安全反而更有保障，不是嗎？」
話音落下。
屋子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聽懂了她話里的潛台詞。
說是合作，不過是給掠奪一個體面的說辭。
趙岩第一個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我覺得若雪說得對，這個時候，大家確實應該互幫互助。」
許琳再傻也反應過來了林若雪的意思，如果王老太不同意，他們真的有可能直接動手搶。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神情已經有了明顯的動搖。
劉啟航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一起合作，確實是目前最明智的選擇，王老太他們應該能理解的。」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軒身上。
他看向林若雪，露出一貫溫和的神情。
「若雪說得對。」他說，「我聽若雪的。」
這句話一出口，林若雪明顯鬆了一口氣。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周明軒眼底一閃而過的防備。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林若雪的虛偽。
可此刻才發現，她比他想像的，更果斷，也更狠。
這種在短時間內就能認清形勢，迅速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決定，甚至完全放棄了平日裡的道德，實在是讓人不得不防。
眾人既然達成了一致，便一同走出房門，來到客廳。
王老太這兩天生怕他們偷吃，一直守在外面。
見五個人同時出來，她立刻警覺起來，聲音拔高：「你們幹什麼？」
林若雪立刻換上溫和又懇切的表情。
「王奶奶，我們想跟您商量點事。」
她把「末世」「斷網斷電」「互相扶持、一起活下去」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高點。
可王老太越聽，臉色越發難看。
「你們什麼意思？」她直接打斷，聲音尖利，「這是我家的東西，憑什麼拿出來分？」
她越說越激動。
「現在這種時候，你們年輕人自己想辦法去，別惦記我這點吃的！」
她擋在廚房門口，語氣強硬：「正好今天你們租的三天也到期了，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我的房子，不租給你們了！」
話音剛落，隔壁的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劉傑和李梅被動靜驚動，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劉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明顯的警惕，人已經下意識地擋在了王老太身前。
王老太像是終於找到了靠山，立刻指著林若雪幾人，聲音拔高，帶著憤怒與驚懼。
「兒子！他們要搶我們家的糧食！」
她氣得手都在抖。
「還說什麼末世來了，讓我把吃的全拿出來給他們分！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這句話一落，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劉傑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一步踏前，站到幾人對面，肩背繃緊。
「搶糧食？」他語調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危險意味，「倒是小看了你們幾個。」
他凌厲的目光在周明軒、趙岩、劉啟航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與敵意的打量，像是在評估，真動起手來，誰先倒下。
李梅也察覺到了不對，臉色一變，立刻回身把房門關上，將孩子徹底隔絕在裡面。
「砰」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沒有人說話。
只有窗外的暴雨，一下下砸在玻璃上，水聲在樓道里迴蕩，像是在為某種即將發生的事情倒數。
林若雪站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卻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
「劉叔，您誤會了。」她語氣柔軟，試圖緩和局面，「我們不是搶，只是想商量……」
「商量？」劉傑冷笑了一聲，顯然不信，「商量到要把糧食『集中』起來？」
他順手抄起茶几旁一個沉甸甸的銅製擺件，掂了掂，往前逼近了半步。
「說得好聽點叫合作，說難聽點，不就是你們仗著人多，想逼我們低頭？」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撕開了那層漂亮的道德外衣。
林若雪的表情僵了一瞬。
趙岩和劉啟航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像是隨時準備衝上去。
周明軒靠在一旁，眼神陰沉，冷靜得近乎反常。
許琳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目光在雙方之間來回遊移，指尖不自覺地攥緊。
客廳里，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氣氛緊繃到極點，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只要再多一句話，或者誰先往前一步。
這根弦，就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