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就在這一刻,林若雪的聲音驟然響起。
冷靜、果斷,沒有半點遲疑。
仿佛這一切,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一聲,像是解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周明軒、趙岩、劉啟航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沖了出去。
混亂,瞬間爆發。
劉傑手裡的銅製擺件還沒完全掄起,整個人就被猛地撞偏了重心,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趙岩第一時間貼身頂上,用肩膀死死壓住劉傑的胸口,將人狠狠撞在牆上。
「咚——」
悶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牆面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劉傑低罵一聲,手腕發麻,銅擺件險些脫手,卻還是本能地死死攥著。
下一秒,一股更大的力量從側後方撲來。
劉啟航已經衝到近前,一隻手鉗住他持武器的手腕,另一隻手反扣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擰。
「噹啷——」
銅製擺件終於脫手,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傑不過是個發福的中年男人,哪裡扛得住兩個成年男人的合力,很快就被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另一邊,周明軒幾乎是在瞬間做出判斷,直接撲向李梅,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死死制住。
林若雪也沒有閒著。
她轉身沖向王老太,動作乾脆利落,一腳踢在她的膝窩。
王老太腿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悶哼一聲,手裡的菜刀脫手而出。
「哐當。」
刀落在地上。
林若雪幾乎是第一時間彎腰,將刀撿了起來。
客廳里一片狼藉。
怒罵聲、驚叫聲、身體撞擊的悶響混在一起,短暫卻激烈。
又在短短几秒後,驟然歸於安靜。
王老太三人全部被制服,失去了反抗能力。
屋裡重新歸於安靜。
卻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許琳倒在地上,捂著肩膀。
鮮血從她指縫間滲出,順著手臂滴落,在地板上濺開一小片暗紅。
劇痛一陣陣衝上來,她控制不住地發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而凌亂。
可她的眼睛卻始終睜著。
一點一點,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盡頭,林若雪站在不遠處。
她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刀鋒上沾著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剛從激烈的搏鬥中緩過神來。
可就在那一瞬間,許琳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的嘴角,有一抹極淺、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不是恐懼,不是後怕。
更像是……事情按計劃完成後的滿意。
四目相對。
林若雪像是猛地意識到什麼,唇角的弧度迅速消失,重新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情。
可許琳的心,卻狠狠一沉。
不是錯覺。
混亂爆發的那一刻,只有林若雪站在她身後。
也是在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那聲「動手」。
肩膀傳來的疼痛仿佛在提醒她什麼。
許琳的指尖慢慢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是被林若雪故意推出去的。
被當成靶子,去擋住王老太的刀,去換取那一瞬間的破綻。
胸口劇烈起伏,疼痛、憤怒和難以置信一股腦湧上來,她的眼眶迅速泛紅。
「林若雪……」
她的聲音發抖,帶著壓不住的血腥氣。
「剛剛,是你推我的,對不對?」
屋裡,驟然一靜。
林若雪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臉無辜,語氣里甚至帶著委屈:「琳琳,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推你……不是你自己衝出去的嗎?」
她篤定在那種情況下,燈光昏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對峙和混亂上,沒有人會注意到她身後的那點小動作。
然而,她卻不知道,周明軒因為對她的防備,一直留了一分心神在她身上。
混亂爆發前的那一瞬,他清楚地看見林若雪伸出的那隻手。
冷靜、果斷,沒有半點遲疑。
他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當場揭穿。
他沒有出聲阻止或揭穿。
因為他很清楚,在那個節點,讓許琳去吸引王老太的注意力,確實是最優解。
就像林若雪說的,若接下來是末世,那糧食才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他和許琳之間並沒有什麼情分。甚至可以說,他一直有些厭煩她的「心直口快」和不合時宜的情緒化。
讓她去擋那一下刀,他並不會感到愧疚,也談不上同情。
可他心底對林若雪的警惕,還是在那一瞬間被拉到了頂點。
她適應末世的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快到能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判斷、權衡、取捨,並且毫不猶豫地捨棄掉最弱、最沒有價值的那個,哪怕那是她口口聲聲叫著「閨蜜」的人。
這種狠辣與果決,實在是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有下一次,她會不會推的就是他?
和這樣的人同行,太危險了。
他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語氣冷靜地開口:「先把人打暈,再找繩子,把人捆起來再說。」
如今,最重要的,是糧食。
他心裡忌憚林若雪適應末世的速度,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同樣如此。
在那一瞬間,他同樣完成了取捨,認同了林若雪的做法是「最優解」,並選擇了沉默。
這何嘗,不也是另一種心狠。
他這句話落下,在旁人聽來,更像是替林若雪解圍、轉移話題。
不過眾人也不奇怪,畢竟他是林若雪的舔狗,這件事,早就深入人心。
但顯然,其他人也覺得他這話沒錯,眼下這種局勢,先把人徹底控制住,才是最重要的事。
否則,一旦再起衝突,形勢說不定會逆轉。
於是,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將人打暈,然後在在房間裡翻出繩子,將王老太三人捆起來。
繩索勒緊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而受傷的許琳,被徹底忽視在了一旁。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比起自己肩膀上那道正在流血的傷口,這些平日裡一起吃飯、一起說笑的同伴,更在意的,是糧食,是安全,是利益。
沒有一個人,第一時間想著給她處理傷口。
「呵……呵呵呵呵……」
突兀的笑聲忽然響起。
許琳按著肩膀,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那笑聲嘶啞又尖利,像是砂紙一下一下刮過空氣,讓人聽得心裡發緊。
她慢慢眯起眼睛,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林若雪身上。
「林若雪。」她語調拖得極慢,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你可真是……夠心狠的。」
屋裡幾個人的動作,同時一頓。
許琳笑得更歡了,嘴角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譏諷。
「為了糧食,能毫不猶豫地把我這個『閨蜜』推出去。」
她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字,像是在往每個人心裡釘釘子。
「你們可得小心了。」
趙岩和劉啟航的手,下意識收緊,繩索勒進掌心。
許琳的視線在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笑容陰冷而篤定。
「今天,她能把我這個閨蜜推出去。」
「下一次——」
她輕聲一笑,語氣森然。
「被推出去的,說不定就是你們中的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