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一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那種安靜並不是真的平靜,而是像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地懸在空氣里。
幾道目光不自覺地在林若雪和許琳之間游移,遲疑、困惑,又帶著一點難以言說的警惕。
林若雪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話刺到了。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嘴唇抿緊,沉默了兩秒。
隨後,她緩緩地、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
「琳琳……」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點克制不住的顫意,神色間透著被冤枉的委屈,「你先冷靜一點,好不好?」
許琳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林若雪卻仿佛沒有察覺,自顧自地說下去,語調柔和,甚至顯得有些疲憊。
「我知道你受傷了,很疼。」她頓了頓,「你剛剛主動衝出去的時候,也許只是被王老太激怒,但確實幫了大家,這一點,我們都很感激你。我知道你是怨我們沒有第一時間給你處理傷口......」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
「只是剛才那種情況,如果不先把人控制住,局面很容易失控。我們不是不管你,是……沒有選擇。」
她她抬起眼,眼眶微紅,眼裡浮起一層水光。
「但你不能因為自己心裡不舒服,就說這種話,把矛頭對準自己人......」
「夠了!」許琳咬牙低吼,肩膀的傷口因為情緒起伏再次滲血,「你少在這裡裝——」
「琳琳。」林若雪打斷她,語氣依舊柔軟,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你現在情緒真的不太穩定。」
她轉過頭,看向趙岩和劉啟航,像是在徵求意見,又像是在無奈地陳述事實。
「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團結,這可是末世,如果內部再互相猜忌,心存怨氣……」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下,反而讓人更容易自行補全後果。
趙岩皺起眉,下意識看了一眼許琳。
許琳此刻的狀態確實糟糕,臉色慘白,眼神發紅,笑聲未散,像是隨時都會失控。
「而且……」
林若雪遲疑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琳琳這模樣,顯然是記恨上我們了,要是以後她......」
她沒有說「報復」,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空氣里,悄然多了一層無形的隔閡。
「你什麼意思?!」許琳猛地抬頭,聲音陡然尖利。
林若雪卻已經移開了視線,語調裡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疲憊。
「算了,我不說了,琳琳你現在對我們有怨,我說什麼,你都會覺得我是在挑撥。」
她看向被捆在地上的幾人,又看向緊閉的房門,語調輕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
「唉,琳琳你這性子,就是太情緒化,我真怕你哪天做出不理智的事……」
這句話落下,屋裡徹底安靜了。
沒有人為許琳說話。
哪怕心裡隱約知道,林若雪的話帶著引導。
可許琳明顯記恨上他們了,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忽視的事實。
這樣一個對他們心存怨恨的人留在隊伍里,太危險了。
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同伴的擔憂,而是夾雜著審視、防備,甚至……隱隱的排斥。
許琳忽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這些人為什麼這麼看她,不會是想把他趕出去吧?
周明軒看著趙岩和劉啟航看向許琳的眼神變化,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他對林若雪的防備,在這一刻被再次拉到頂點。
這種三言兩語引導人心的能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哪怕是他自己。
明明清楚地知道,許琳會變成現在這樣,是被林若雪親手推出來的;
明明看見了那隻伸出去的手;
明明知道林若雪話里話外,都在把「危險」這頂帽子往許琳頭上扣。
可當他站在「末世」的立場上重新審視這一切時,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
一個心裡已經記恨上同伴的人,在資源稀缺、秩序崩塌的環境裡,確實是個不可控的變量。
留下她,意味著風險。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周明軒的心猛地一沉,心裡那個決定越發的堅定。
客廳里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眾人心裡都有了決斷,但誰都不想開口做那個壞人。
許琳終於意識到了。
不是猜測,不是多想。
而是確定。
他們已經不再把她當成「同伴」了。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經不再是關心、猶豫,甚至不是厭煩,而是一種更冷的東西——評估、權衡、取捨。
像是在看一件該不該丟掉的行李。
那一瞬間,許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她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最後幾乎變了調,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你們……是想把我趕出去,對吧?」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視線在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像是要把他們的表情刻進骨頭裡。
沒有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哈哈哈哈——!」
許琳猛地大笑出聲,她整個人艱難地站起來,靠著牆才勉強撐住身體,肩膀的傷口被牽動,鮮血順著衣袖往下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暗色。
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疼已經不重要了。
「行啊……真行啊你們。」
她死死盯著林若雪,聲音嘶啞得不像是人發出來的。
「林若雪三言兩語,你們就想把我丟出去等死!」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尖利。
「林若雪!你可真是厲害!!」
「是你推的我!你心裡最清楚!現在倒好,幾句話就把髒水全潑我身上,說我心存怨氣,說我危險?」
她往前踉蹌了一步,又被趙岩下意識伸手攔住。
這一攔,像是徹底點燃了她最後一點理智。
「別碰我!」她猛地甩開趙岩的手,幾乎是嘶吼出聲,「怎麼?怕我報復你們?!」
她忽然笑得極其癲狂。
「你們放心!」
「我現在這樣,被你們趕出去,活不過兩天!」
「你們不用擔心我報復——我連命都快沒了,還報復什麼?!」
這一句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屋裡每個人的心上。
許琳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一點點冷下來,變得異常清醒。
清醒得可怕。
「不過你們記住。」
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今天林若雪能把我推出去,那一次就能把你們也推出去。」
她的目光在林若雪臉上停住,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笑。
「末世才剛開始。」
「危險還多著呢,你們最好祈禱——」
「別有一天,落到和我一樣被背叛,被拋棄的下場。」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雨聲拍打窗戶的聲音,忽然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