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
像一滴水,落進深井裡,沒有回聲。
許琳忽然停下了歇斯底里。
她扶著牆,一點點站穩身體,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雨水泡軟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碎。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罵,只是站在那裡,極慢、極深地看了所有人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乞求,沒有控訴,甚至沒有憤怒,更像是在把一張張臉刻進記憶里。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走。」
這兩個字落下,讓客廳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隨即,是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沒有人出聲挽留。
許琳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她都不知道該感嘆自己做人失敗,還是該感嘆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
「不過,」她的視線移向廚房,「我要拿走屬於我的那一份糧食。」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冷硬:「還有醫藥箱。」
空氣微微一滯。
空氣微微一滯。
林若雪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要拒絕。
糧食就算了,但醫藥箱在如今這種情況下太稀缺了。
但她很快閉上了嘴。
許琳之前那番話,已經在所有人心裡埋下了刺。若是此刻再拒絕,只會顯得她太過冷血。
她下意識看向周明軒,希望他能領會她的意思,站出來說一句「不行」。
然而,周明軒只是走到她身前,語氣溫和而低緩。
「若雪,這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握著菜刀的手腕,像是關心。
「刀給我吧,小心傷到自己。」
見周明軒除了無用的安慰,完全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林若雪心裡煩躁,卻又不能直說。
她在周明軒心裡的形象一直都是溫柔善良的,他會這麼以為一點也不奇怪。
同時,她心裡微妙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許琳的挑撥之言,周明軒並沒有聽進去,還是她忠實的舔狗。
她把手裡的菜刀交給周明軒,對他沒有絲毫防備。
刀柄落入周明軒掌心,他垂下頭,刀鋒上尚未乾透的血跡,眼中的溫和在一瞬間消失殆盡,一抹殺意一閃而逝。
而趙岩已經轉身,動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樣。
他從廚房的那堆糧食里分出一袋米,又找出幾包餅乾和泡麵,最後拎起醫藥箱,走到許琳面前放到地上。
「拿著吧。」
他聲音低啞,說這話時,沒有看她的眼睛。
他心裡很清楚,把許琳趕出去,就是送她去死,而這是他們所有人默認的選擇。
可在這種時候,比起所謂的情義,他更想活下去。留下一個對他們有怨恨的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些東西,不過是想讓自己良心稍微好受一點,給自己留一點可以自欺的餘地。
至少,她不是空著手走的。
至少,他不是完全冷血。
這樣,他的良心和道德就不會來譴責他。
許琳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呵。」
她彎下腰,忍住肩膀的劇痛,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將糧食和醫藥箱拎起來。
但肩膀的傷口還是被牽動,她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卻硬生生忍住了,沒有再發出一點聲音。
她拎起糧食和醫藥箱,一步一步,朝門口走去。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腳步聲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一步。
一步。
時間仿佛被這沉重的腳步聲無限拉長。
終於,許琳還是走到了門口。
「咔噠。」
門鎖被擰開的聲音響起。
許琳拉開門,冷風裹著雨水的濕氣灌了進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同時被吸引過去。
包括林若雪。
也就在這一瞬。
周明軒猛地舉起菜刀,沒有預兆,沒有猶豫。用盡全力,朝林若雪劈了下去,動作果決地仿佛在腦海里演練了無數遍。
菜刀帶著極快的速度和極重的力道,乾脆、利落、帶著絕對殺意的一刀。
空氣仿佛被撕開。
林若雪眼睛的餘光捕捉到一道冷光,本能地感覺危險,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先於意識反應,抬起手臂去擋。
下一秒。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落下。
劇痛炸開。
「啊——!!!」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整個空間。
她的整條手臂,從肘部以下,被生生斬斷。
鮮血噴涌而出。
斷臂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顯然,那是下了死手的一刀。若不是她抬手去擋,被砍斷的就是她的脖頸。
林若雪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重重跌坐在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捂著斷臂,血從指縫裡瘋狂往外涌,眼裡只剩下無法理解的恐懼。
「……明軒?」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客廳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趙岩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劉啟航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瞬間發青,胃裡一陣翻湧。
門口的許琳,也徹底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頭。
看著屋裡這一幕。
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林若雪。
看著站在那裡、手握菜刀、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的周明軒。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近乎扭曲的笑。
而周明軒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刀還在滴血。
他的呼吸微重,手臂肌肉緊繃,眼神卻異常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