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跌坐在地上,斷臂處的血止不住地湧出,迅速在她身下鋪開一片暗紅,像是無聲蔓延的陰影。
她緩緩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周明軒,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這個人。
從認識她開始,就始終圍著她轉,事事以她為先,替她擋事、替她出頭,是她最忠實、最聽話的「舔狗」。
她一直以為,哪怕全世界都背叛她,周明軒也不會。
可現在,那把刀,正握在他手裡。
刀鋒還在往下滴血。
「……明軒?」
她的聲音發虛,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
周明軒低頭看著她,那眼神陌生得讓她心臟驟然一緊,裡面沒有心疼,沒有慌亂,甚至連恨意都沒有。
只有冷靜,以及一種危險被清除後的、近乎輕鬆的平靜。
「我在自保。」他說。
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怕你下次推我去擋刀。」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冷淡。
「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
林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縮。她了解自己,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候,她確實會這麼做。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大笑聲,驟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
許琳站在門口,笑得前仰後合,肩膀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而不斷顫抖。
她一隻手拎著糧食,一隻手扶著門框,眼角因笑得太狠而泛起紅意。
「林若雪!」
她幾乎是咬著牙喊出這個名字,聲音里滿是暢快淋漓的快意。
「你也有今天!」
她笑得毫不掩飾,壓抑許久的惡意終於找到了出口。
「你把我推出去擋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而反噬的人還是你的舔狗。」
笑聲漸漸發啞。
「哈哈哈.....真好啊。」
「報應來得,可真快。」
趙岩和劉啟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周明軒身上。
理智告訴他們,周明軒是對的。
林若雪剛才能毫不猶豫地把許琳推出去,下一次,就可能推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在末世,這樣的人留下來,才是最大的隱患。
可即便如此,一股寒意還是不受控制地從脊背一路竄上來。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林若雪,是周明軒曾經的「女神」。
是他維護最多、討好最多、付出最多的人。
而現在,他卻能在一瞬間,對她下死手。
這種決絕,這種翻臉的速度,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如果有一天,他們因為一些利益而翻臉,他是不是也會這樣毫不留情地將刀揮向他們。
劉啟航喉嚨發緊,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趙岩的手指無聲地攥緊。
屋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緊繃到了極致。
——
元昭隱身坐在沙發上。
從林若雪一行人與王老太一家對峙開始,她就已經在這裡了。
她沒有急著出手替原主報仇,畢竟極寒到來還要一段時間。
她只是聽了元寶的匯報,特地來看戲的。看看這些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至於救王老太一家,她可沒有這種善心。人總要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代價,至少他們沒有死,就當買個教訓,也算是為進入末世的預演吧。
果然,事情的發展沒讓她失望。
背叛、拋棄,驅逐。
原主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在沒有原主的情況下,依舊一幕不落地重演著,仿佛這是他們人生中必須上演的劇本。
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愉悅感,從身體深處緩緩泛起。
元昭微微一頓。
她很清楚,那不是自己的情緒。
是原主的。
是那個好心收留他們,卻被他們親手推入絕境、在極寒中一點點死去的人。
看著仇人自相殘殺,還有什麼,比這更能安撫亡魂?
元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站起身,打算把這些人,一個不落地丟到門外。
極寒,很快就要降臨。
他們也該像原主當初那樣,親身體會一次,體溫一點點流失,意識逐漸模糊,在絕望中等死的滋味。
——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規律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嗒。」
「嗒。」
不急不緩,卻在死寂中顯得異常清晰。
屋內的人幾乎同時一震,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住了心臟,下意識齊齊望向門口。
那扇被許琳推開的門,還沒來得及關上。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外。
厲寒川。
他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線條利落,輪廓冷硬,仿佛與昏暗融為一體。抬眼的瞬間,那目光像淬了寒的刀鋒,毫無情緒地掃進屋內,讓人本能地繃緊神經。
那是一種不帶情緒的注視,仿佛已經在心裡給所有人標好了結局。
他臉上的疤,在血腥與昏暗的映襯下格外猙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混亂的雨夜裡走出來的殺人狂魔。
厲寒川抬起手。
一把槍,穩穩地躺在他掌心。
槍口抬起,筆直地指向許琳的眉心。
「退回去。」
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許琳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瞳孔驟然收縮。
槍。
這種時候,沒有人會懷疑這槍是假的。
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指尖發軟,手裡的糧食袋和醫藥箱「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這些剛才讓他們反目成仇的生存物資,此刻卻無人再多看一眼。
她喉嚨發緊,發不出半點聲音。
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直接地攫住了她。
如果說受傷、被驅逐只是憤怒和不甘,那現在,這把槍卻在冷冰冰地告訴她——她是真的,會死。
屋裡的人,全都看見了那把槍。
哪怕光線昏暗,那金屬的冷意依舊刺目。
一個隨身攜帶槍枝的人,絕不可能是善茬。
而他此刻出現在這裡,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威懾嚇唬他們。
他是來殺他們的。
元昭隱在一旁,眉梢微挑。
對他出現在這裡,竟然不覺得意外。
厲寒川向前一步。
槍口始終穩穩地鎖在許琳身上。
「我說,退回去。」
許琳身體下意識一抖,呼吸徹底亂了。
她一步一步,踉蹌著後退。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咔噠。」
門鎖合上的聲音,清脆而清晰。
也徹底隔絕了外界。
厲寒川站在屋內,目光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倒在血泊里的林若雪。
手裡還握著菜刀的周明軒。
僵立不動的趙岩和劉啟航。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對這場出乎意料的血腥,沒有一絲驚訝。
因為在他眼裡,這些人,本來就已經是死人了。
他從來沒有打算放過他們,任何對元昭有惡意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之前沒有動手,不是仁慈,也不是猶豫。
只是沒到時候。
他不想過早暴露,不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更不想讓元昭因為恐懼而與他拉開距離。
可現在不一樣了。
停電了。
秩序斷裂了。
所有人都已經意識到——末世,真的來了。
這種時候,各個角落都在因為物資發生或大或小的衝突,就像這個房間裡幾分鐘之前發生的一樣。
死一兩個人,不過是混亂里濺起的一點血。
不會有人追究,也不會有人查清。
就算元昭知道了。
厲寒川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以他這兩天對她的了解,她只會誇他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