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寂了一瞬。
誰也不認為，元昭這話是在開玩笑。
下一秒，恐懼像被潑上了油，轟然炸開。
許琳最先崩潰，今天發生的一件件事都讓她在崩潰的邊緣徘徊，此刻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掐滅，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當場斷線。
「你——你什麼意思？！」她猛地抬頭，聲音尖利到變調，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你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一點事都沒有！」
「我們是做錯了，可也沒真正傷到你！你憑什麼這麼惡毒？憑什麼要我們生不如死？！」
話一出口，像是撕開了那層薄薄的遮羞布。
恐懼迅速發酵，轉而變成憤怒與指責。
劉啟航的臉漲得通紅，眼眶發熱，幾乎是吼出來的：
「就是！這根本就是報復！心理變態！」
他早在厲寒川那一槍中已被嚇破了膽，此時理性蕩然無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發泄，仿佛這樣就能減少對即將到來的「生不如死」的恐懼。
趙岩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聲音陰冷而急促：
「我們都已經這樣了，還不夠嗎？」
「腿廢了、就算出了這棟樓也未必能活，這還不能償還之前的過失？你非要趕盡殺絕，讓我們生不如死，你簡直是個瘋子！」
一句一句，越來越難聽。
他們像一群被逼到角落的困獸，明知掙扎無用，卻仍舊本能地揮舞獠牙。
但這在元昭看來，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林若雪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算計。
她知道，這幾個人已經沒救了。
但她還有機會。
大概聰明的人，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輕易放棄生的希望。
她的目光轉向厲寒川，聲音刻意放軟，帶著幾分「為他著想」的急切與不安：
「你看到了嗎？」
「就因為這點事，她就要讓我們生不如死……」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他的神色，語氣愈發溫柔：
「現在你對她好，能保護她，能為她所用，她當然願意給你好臉色。」
「可要是哪一天，你做了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呢？」
她微微咬唇，像是在替他擔憂：
「她心這麼狠……你真的不怕嗎？」
「我只是心疼你，喜歡上這麼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她也是被逼到絕路了，才會這麼明目張胆的上眼藥。
她知道這有點愚蠢，但哪怕只能在兩人之間撕開一道細小的裂縫，她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即使不能，她也要在這兩人之間埋下一個刺。
唯獨周明軒，一直沒有開口。
他靠著牆，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那些想要脫口而出的怒罵，被他死死壓在喉嚨里。
不要急，還有希望，還沒有到徹底絕望的時候，不要愚蠢地激怒蘇元昭和那個男人。
元昭聽著，反而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冷漠與諷刺。
看吧。
所謂的懺悔、道歉、低頭求饒，從來都只建立在實力懸殊之上。
一旦發現她不會心軟，他們立刻就會撕下偽裝，露出最真實、最醜陋的獠牙。
她從來不相信人會真心的悔改，因為人的本性從來都是不會變的。
就在這時，厲寒川忽然抬手。
「砰！」
「砰！」
「砰！」
「砰！」
接連四聲槍響。
子彈精準地貫穿許琳、趙岩、劉啟航和林若雪的肩膀。
劇痛瞬間炸開。
所有怒罵戛然而止，只剩下失聲的慘叫與粗重到變形的喘息。
唯一逃過一劫的，只有始終沉默的周明軒。
他站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慶幸自己沒有像許琳三人一樣愚蠢得失去理智，也沒有像林若雪一樣自作聰明。
厲寒川冷冽的目光掃過地上痛到發抖的幾人。
元昭可以不在意，他卻不能。
他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看著自己的心上人被罵還能無動於衷。
元昭只是不讓他們死，他有的是手段讓他們活著感受痛苦。
厲寒川緩緩收槍，最後將目光落在林若雪身上。
他的語氣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刀：
「你真可悲。」
「你大概，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吧。愛情在你這裡都是有附加條件的，所以你才會以為這樣的挑撥，就能讓我和昭昭產生嫌隙。」
林若雪渾身一僵，有種再次被看穿的難堪。
他繼續說道，語調帶著理所當然：
「如果真有你說的那一天——」
「那一定是我做了什麼，觸碰了她的底線。」
他對元昭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
他側過頭，看向元昭，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那樣的話，不用她動手。」
「我會自裁謝罪。」
「我會親手，讓自己不得好死。」
話音落下。
整個客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林若雪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連恐懼都忘了。
——這他媽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不怪他們不合時宜冒出這種想法，誰能想到這個男人頂著一張凶神惡煞的臉，竟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
元昭：「……」
她難得沉默了一秒。
隨後，她無奈地白了他一眼。
「這種戀愛腦發言，大可不必。」
「一個外人而已，還不值得你解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嚴肅：
「還有，避讖。」
「『不得好死』這種話，以後不准再亂說。」
厲寒川愣了一下。
隨即低低笑出聲來，被訓了卻甘之如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甜蜜，語氣語氣乖得不行：「好，以後都不說了。」
「以後」兩個字，被他刻意咬得極重，仿佛那是元昭給他的承諾。
兩世為人，這是他聽過的最浪漫的兩個字。
不是熱烈的誓言，也不是張揚的表白，而是被她理所當然地納入她的未來。
這一幕，落在林若雪眼裡，像一根鈍刀，反覆碾過心口，她幾乎要當場吐血。
她費盡心機的挑撥，不但沒能撬動分毫，反倒成了他們之間的助攻。
讓那份本就牢不可破的默契與親近，愈發清晰、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