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進去……」
周明軒的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
寒意已經不是「冷」那麼簡單了,而是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從皮膚一路扎進骨髓。他的嘴唇發紫,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每吐出一個音節,喉嚨都像是被冰渣反覆刮過。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進去,他們今晚必死無疑。
元昭那句話,從來不是慈悲。
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讓他們死得更慢、更痛苦。
她要讓他們生不如死,這點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其他幾人也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的手早就被凍得僵硬發青,指節失去知覺,別說敲門,連抬起來都做不到。
於是,只能用最原始、最狼狽的方式。
用頭。
「砰——」
額頭撞上門板的聲音在樓道里悶悶地響起。
一下。
又一下。
力道並不算大,卻帶著一種走投無路、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絕望。
「救……救命……」
「開......開門……」
聲音破碎得不像是人,更像是瀕死的嗚咽。
白霧從他們口中噴出,在眼前翻湧,又迅速被更冷的空氣撕碎、吞沒。
回應他們的,只有空蕩蕩的樓道回聲,和愈發刺骨的寒意。
——
門內。
1501。
王老太一醒來就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意識還沒完全回籠,身體卻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險。
冷。
太冷了。
那不是普通的冬天冷,而是一種仿佛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連呼吸都帶著痛感。
她猛地睜開眼,下一秒就發現自己被綁在地上。
恐懼瞬間炸開。
「兒子,快醒醒!」
她下意識掙扎,繩索卻紋絲不動,四肢早已被凍得發麻,根本使不上力。
一旁的劉傑也醒了,臉色發青,嘴唇哆嗦著,目光在客廳里瘋狂掃視。
很快,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菜刀。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咬著牙,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前挪。
地面冰冷刺骨,寒意透過衣服直往骨頭裡鑽。
每動一下,身體都在抗議。
終於,他夠到了那把菜刀。
手指僵硬得幾乎合不攏,他費力地調整姿勢,將刀柄死死抵在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把刀鋒壓在繩子上,一點、一點地割。
好幾次,刀鋒滑開,割進了自己的手。
可凍僵的神經,只傳來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刺痛。
「咔嚓——」
繩子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劉傑幾乎是撲著爬起來,先解開自己,又踉蹌著去割王老太和李梅身上的繩子。
李梅一被解開,連多餘的話都來不及說,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房間。
「小寶!小寶——!」
房門被猛地推開。
床上,小寶蜷縮著,雖然裹著一床被子,小臉依舊凍得發白,呼吸卻還算平穩。
李梅這才鬆了一口氣,幾乎是癱坐在地上。
隨後,她手忙腳亂地從柜子里翻出被子,一層一層裹到孩子身上,又將他死死抱進懷裡,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去對抗這場突如其來的極寒。
王老太幾乎是撲向柜子,翻箱倒櫃,把所有能用來保暖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外拖。
被子、毯子、羽絨服、棉衣。
不管新舊,不管厚薄。
只要能擋風,只要能留住一點熱量。
她的動作又急又亂,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快……快穿上……凍死人了……」
客廳的地面上,已經有一層薄霜蔓延開來。
而那片早先留下的血跡,此刻已經徹底凍結,凝成暗紅色的冰塊,嵌在地板里,詭異又森然。
可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細看,或者去探究這些血跡從何而來
更沒有人去在意門外斷斷續續的撞擊聲和微弱的求救聲。
雖然求救聲微弱,但他們也聽出來了,是林若雪那些人。
雖然不知道他們昏迷過去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們為什麼會被鎖在外面,但可經歷過之前的衝突,沒有人會心軟。
那幾個人,可不是什麼值得同情的對象。
凍死了,也是活該。
以德報怨?他們可不是聖母。
他們現在,只想活下去。
很快,一家四口緊緊蜷縮在一起。
身上套著好幾層羽絨服,外面裹著厚厚的被子,像是裹成了一個笨重的繭。
小寶被護在最裡面,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也終於透出一點血色。
王老太死死抓著被角,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心卻一點點落回了實處。
幸好。
幸好醒得及時。
如果再晚一點,他們怕是連睜開眼的機會都沒有,就會在昏迷中,被這場極寒悄無聲息地被凍死。
「媽,你以後可不能再貪心了,這次差點就沒命了。」劉傑如今身體回暖,終於活過來了,想到之前的事,還心有餘悸。
「知道了。」王老太這回是真被嚇住了,本以為是幾個清澈愚蠢好拿捏的大學生,誰能想到那麼狠。
「你別只會說媽。」李梅冷冷地開口,「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看那姓林的漂亮,才讓他們住進來的,之前不知道偷瞄了多少回。」
「色字頭上一把刀,這刀差點要了我們全家的命。你怎麼樣我自己無所謂,但要是小寶因為你出事,我這條命不要了,也要和你同歸於盡。」一向沉默寡言的李梅難得的說了這麼多,她語氣沒有多少怒火,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劉傑被她那雙平靜卻認真的眼睛看得一個激靈,連忙道:「小梅,我不敢了,真不敢了。這次我徹底長記性了,以後只顧這個家。」
劉梅沒有說信還是不信,只是抱著小寶的手更緊了兩分。
那姓林的可是說了,末世來了,看這詭異的天氣,應該是真的。
但無論如何,她都要帶著小寶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