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元昭與厲寒川牽著手，回到十八樓。
「昭昭，我出來前，提前把家裡的供暖設備都打開了，你家現在太冷了。」厲寒川的手始終沒松，指節收緊了一瞬，語氣看似隨意，卻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要不，來我這邊？」
元昭的態度明顯有了鬆動，這個時候不抓住機會，他就不是個男人。
元昭側眸看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不過是想和她多待在一起，她既然已經主動伸出手，自然不會拒絕。
「好。」
厲寒川眼睛一亮，連忙打開門，開門的同時，手還緊緊地牽著元昭，生怕她跑了似的。
門打開的瞬間，暖意撲面而來，和外界的極寒像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昭昭，進來吧。」厲寒川牽著元昭進門。
元昭跨進門，腳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微微一頓。
這間屋子，和她兩天前見到的，已經完全不同。
原本占據客廳的健身器械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鋪滿地面的厚實長絨地毯，絨毛蓬鬆，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像是陷進雲層。
陽台方向，應急發電機在低低運轉，聲音被隔音材料過濾，只剩下極輕的嗡鳴，像是某種穩定而可靠的心跳。
暖風機與地暖同時開啟，空氣中瀰漫著乾燥溫熱的氣息，沒有一絲潮冷。
牆角點著暖黃色的落地燈，燈罩是磨砂玻璃，光線被柔化成一片溫潤而不刺眼的光暈。
客廳中央，是一隻低矮厚重的圓形暖爐。
爐火被鐵罩包裹，橙紅色的火焰在裡面跳躍，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橙紅色的光影映在天花板與牆壁上，投下溫柔而靜謐的光暈。
暖爐四周，是一圈矮腳軟塌與坐墊，鋪著羊毛毯和靠枕，明顯是為圍爐而坐準備的。
爐子邊緣固定著一張低矮的圍爐幾，寬闊穩當，正適合擺放茶具與食物。
空氣里，隱約有淡淡的茶香與燉煮食物的香氣。
溫暖安穩中透著愜意，仿佛時間都慢了下來。
厲寒川拉著元昭坐在隨手暖爐旁的軟榻上，自己則動作自然地挨著她坐下。
元昭也沒有客氣，隨意地盤腿而坐，指尖觸到地毯時，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地面透上來的溫度。
厲寒川抬手一揮。
下一秒，一壺熱茶，一整套精緻的瓷質茶具，還有幾道熱氣騰騰的飯菜，憑空出現在圍爐几上。
湯盅上氤氳著白色熱氣，香味濃郁，像是燉了很久的骨湯；烤得金黃的肉類外皮焦香，油脂滋滋作響；還有一盤色澤翠綠的蔬菜，脆嫩欲滴。
還有剛出爐的白米飯，米粒飽滿，熱氣一團一團地往上冒。
茶壺裡是剛煮開的紅茶，水色深紅，茶香溫潤醇厚。
熱氣在暖爐的光影里緩緩升騰，空氣里多了一層人間煙火氣。
像極了末世之前，一個普通而溫暖的夜晚。
厲寒川替元昭倒了一杯茶，茶水落入杯中，聲音清脆悅耳。
「昭昭，我這屋子暖和。」他語氣自然，像是在談論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要不你就住在我家？」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期待，補充道：「如今物資有限，別浪費。」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點「為大局考慮」的一本正經。
可這屋子裡的每一處細節，保溫牆層、備用發電機這些先不說，定然是他重生回來後做的準備，但這地毯、暖爐、圍爐幾、軟塌、甚至暖黃的燈光，完全不是他的風格，明顯都是為了元昭準備的。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元昭端起茶杯，指腹貼著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一路爬進血脈。
她垂眸，語氣淡淡。
「好。」
雖然她的空間裡物資堆成山，但經歷過末世，浪費在她這裡確實是不允許的。
而且，既然已經接受他了，這種特殊時期，確實沒必要分開。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一切，很合她心意。
厲寒川唇角緩緩揚起，像是終於得到了許可。
兩人圍爐而坐。
火焰在爐中跳躍，發出細碎的聲響。
熱茶入口，清苦回甘。
熱湯滑過喉嚨，帶著暖意一路落進胃裡。
火光映著他們的側臉，柔和又安靜。
窗外是凍結的城市、死寂的黑夜、無數人在極寒中掙扎求生。
窗內，是熱茶、暖爐、煙火氣與慢慢流動的時間。
仿佛末世從未降臨。
仿佛災難只是隔著一層玻璃的背景。
——
而與此同時。
元昭的神識，一直沒有籠罩著林若雪幾人。
她「看」幾人在極寒中一點點僵硬、呼吸變慢、意識模糊。
她的眼神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一直這麼「看著」，不過是要讓原主透過她看看那些忘恩負義的仇人，是如何在極寒中一點點一點點失去溫度，如何恐懼、悔恨與絕望中，走向終結。
暖爐旁。
火焰跳躍。
厲寒川給她夾菜，動作自然。
元昭神情慵懶。
這幅畫面，安靜而溫暖。
與林若雪死前幻象里看到的那一幕，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