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川看她垂眸沉思的模樣，她臉上稍有出現這樣的凝重表情，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思考極為重要的事，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元昭抬眼，看向厲寒川。
爐火的光在她眸中映出一層暖色，卻壓不住那種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回頭的冷靜與鋒利。
「我要離開這裡。」元昭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要去多久，中途會遇到什麼，我一概不知。」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他臉上。
「你要和我一起嗎？」
厲寒川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接上。
「當然要！」
沒有絲毫的遲疑，甚至連「去哪」「做什麼」都沒有問，仿佛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第二個答案。
他說完這三個字，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急切，輕輕笑了一下，反倒放鬆了下來。
「昭昭，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不在的地方，對我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語氣那麼理所當然，仿佛他生命的所有意義都是元昭這個人，而這也是事實。
元昭對他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行。」她點頭，「那就一起。」
厲寒川唇角微揚，眼底的光明顯亮了一瞬，仿佛要去的不是什麼未知的前路，而是讓人垂涎的寶庫一般。
元昭靠回軟榻，單手支著下頜，火光在她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語氣卻變得比剛才更隨意。
「你就不問問，我要去做什麼？」
厲寒川搖頭：「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他一直知道元昭有很多秘密，他大概也能猜測到元昭和他一樣有奇遇，很有可能是穿越的，畢竟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可不會有那樣的殺伐果斷。
但他同樣清楚一點。
他能察覺到這些，並不是因為她隱藏得不夠好，而是因為她從來沒打算真的瞞他。
元昭輕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愉悅。
她見過不少重生者。
這些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點，過分相信前世的經驗，執著於早已規劃好的路線。
哪裡有機緣、哪裡有災禍、什麼時候該出手搶奪、什麼時候該明哲保身，每一步都要牢牢握在手裡，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打亂計劃。
而厲寒川不一樣。
他已經擁有了一條，在末世中也能過得相當穩妥和舒適的路線。
安全的屋子、充足的物資、對未來的把控。
可他一直在為她打破計劃，從一開始就冒險想她坦白重生和空間，如今又因為她一句「要離開」，就毫無猶豫放下準備好的一切，跟隨她踏入未知
這一份毫無保留的真心，本身就值得認真對待。
元昭抬手。
下一瞬，一隻通體溫潤的玉色瓷瓶出現在她掌心。
瓶口微啟，淡淡的靈氣便溢散出來，空氣中的溫度仿佛都柔和了一分。
「喝了它。」她將瓷瓶遞過去，語氣不容拒絕。
厲寒川接過，沒有多問，仰頭就一飲而盡。
元昭眼中划過笑意，這人是真的一點也不怕她下毒啊。
靈泉水入喉的瞬間，厲寒川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經脈鋪展開來，像是沉積在身體深處的疲憊與暗傷被一點點沖刷、剝離。
骨骼發熱，血液奔涌。
不是劇烈的痛苦，而是一種近乎重塑的舒暢。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眼底的世界仿佛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元昭，不是得到寶物的興奮，而是被她信任的愉悅。
「這是靈泉，有洗筋伐髓的作用。」元昭解釋，「既要一起行動，實力自然是越強越好。」
「我空間裡，有一棵五行之樹。」
「這棵樹，承載的是這個世界的五行根基。金、木、水、火、土，各自對應一顆果實。」
「如今世界五行失衡，所以天災接連不斷。」
「只有按五行方位將五顆果實歸位，才能重新錨定天地五行，讓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再次回到平衡。」
既然要一起行動，她自然就不會隱瞞。
「所以——」
厲寒川很快就理清了她話里的意思，「你要救世？」
「算是吧。」元昭懶懶應了一聲。
她抬手撥了撥爐火旁的流蘇，語氣帶著她一貫的嫌麻煩。
「東西都到我手裡了，雖然有點麻煩。」
「但——」
她抬眸，眼底映著跳動的火焰。
「比起這種沒完沒了的末世，我還是更喜歡一個正常點的世界。」
話音落下，爐火噼啪輕響。
厲寒川看著她，忽然輕笑一聲。
明明做的是救世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事，卻非要把理由說得輕描淡寫，還一副嫌麻煩的模樣，仿佛只是不想委屈自己，非要把自己說的自私自利。
這害羞又彆扭的性子，真的是太可愛了。
元昭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害羞？她？怎麼可能？
「那正好，我對這個世界也不是很喜歡。救世主啊，聽起來很高大上，沒想到重生一回，我竟然還能跟著昭昭做一回救世主。」厲寒川笑著道。
元昭給了他一個白眼：「什麼救世主，我們不過是去放幾個果子。」
厲寒川再次笑出聲，毫無原則地點頭。
「嗯。昭昭說什麼，就是什麼。」
爐火又跳了一下。
火焰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彼此交疊，卻沒有邊界。
元昭抬手，將最後一點茶水飲盡，把杯子放回矮桌。
「那就這麼定了。」
她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明天我們就走。」
厲寒川也跟著起身，順手把她的茶杯收好，語氣自然：「好，我來準備路上的食物。」
這話說得太順，仿佛他們早已這樣配合過無數次。
元昭側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
窗外，極寒肆虐，城市凍結在黑暗之中。
而屋內，爐火不熄，暖意安穩。
沒人知道，在這樣一個全世界都在驚恐於末世到來的夜晚，已經有人決定結束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