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色依舊陰沉,厚重的灰白雲層低低壓著城市,像一張遲遲不肯揭開的幕布。
極寒不但沒有退卻,反而在緩慢持續地下降,仿佛一頭極有耐心地野獸,靜靜盤踞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之中,等待著吞噬這城市裡的所有活物。
零下五十度的低溫,讓空氣本身都帶上了實質感,像凝成細碎冰渣的寒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白氣才溢出唇鼻,便被瞬間凍結,化作一團團霜霧,隨風破碎。
屋內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不論是元昭這邊,還是厲寒川那邊,所有的東西,全都被一併收進了空間。
家具、物資、備用燃料、工具、藥品……甚至連原本只是擺設的裝飾品,也沒有留下。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生活的痕跡徹底抹去。
最後留下的,只是兩間空蕩蕩的房子,乾淨得像從未有人居住過。
此時,兩人已經全副武裝。
最內層,是貼身的高科技恆溫保溫衣。
衣料輕薄柔韌,緊貼身體曲線,特殊複合材料與內置供能模塊能夠根據體溫變化自動調節發熱強度,將人體維持在最適宜行動的區間。
這是厲寒川重生後,在國外某家科技公司「零元購」來的成果之一。
保溫衣之外,是多層隔寒服。
防寒內膽、緩衝隔熱層、重型防風防雪外套層層疊加,卻並不顯得臃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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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節處做了特殊活動結構處理,無論抬手、彎肘還是行走,都流暢自如、毫不受限。
再往外,是幾乎把人包成「黑色輪廓」的全幅防護裝備。
厚實的防寒帽扣緊,下方是護目鏡,鏡片經過特殊處理,能有效防止結霜和反光。
面部覆蓋防寒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手套是分指設計,內層保溫,外層耐磨防滑。
腳上,是特製的防寒作戰靴,鞋底帶有冰面抓釘,踩在結冰的地面上,依舊穩得出奇。
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武裝到牙齒。
他們各自背著一個背包。
背包外觀普通,容量不大,看起來像是末世里隨處可見的倖存者配置。裡面只象徵性地放著兩包壓縮餅乾和一瓶早已凍成冰坨的礦泉水,用來掩人耳目。
真正的補給,自然是在空間裡。
元昭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原主的房子。
「走吧。」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小冰粒迎面撲來,像無數鋒利的刀片拍打在防護層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
樓道里早已結滿冰霜。
台階、扶手、牆面,全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反射著冷白的光。
厲寒川先一步踏出,腳底穩穩落下,在確認抓地效果無誤後,才回頭看向元昭。
「昭昭,我們第一站去哪?」
元昭腳步微頓。
她抬眼,目光穿過結霜的窗戶,看向遠處被冰雪吞沒的城市輪廓。那些高樓像是沉入白色深海的殘骸,模糊、死寂,卻又壓迫感十足。
她的語氣卻異常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已安排好的行程。
「第一站,」她道,「先去給你報仇。」
厲寒川微微一怔。
隨即,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
那些和他一起在孤兒院長大,卻在前世末世中試圖將他當成食物的所謂「兄弟」。
上輩子,他已經親手解決過他們。
仇,早就報了。
可仇人就是仇人。
哪怕再來一世,依舊不能放過。
元昭向來護短。
傷了她的人,還想在這個世界上好好活著?
在她這裡,從來沒有這種先例。
厲寒川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壓不住眼底漫上來的暖意。
心口像是一層柔軟的棉花糖包裹住了,又甜又軟。
他其實從沒打算放過那些人。
上一世,他們最後墮落到以人為食,徹底喪失底線。
這種人,留著只會是禍害。
他原本的打算,是讓他們先嘗嘗末世真正的滋味,飢餓、恐懼、絕望,一樣都不少。
等他們真正體會到末世的殘酷,再由他親手送他們上路。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元昭的決定來得太突然,人生的格局一下子被拉得太大,那些個人恩怨,反倒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一時間竟然忘了。
卻沒想到,連他自己都差點忘了的事,她竟然一直記得。
「那昭昭可一定要好好幫我報仇。」他語氣帶著點刻意放軟的意味,「他們可是想吃我。」
那模樣,活脫脫像是在外受了欺負,回家找人撐腰。
元昭側目看了他一眼,語氣輕柔,帶著安撫和縱容的意味:「放心。你不用撒嬌,我也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且不說厲寒川的仇,僅僅是「吃人」這一點,她作為一個人,就絕不可能容忍。
厲寒川一怔。
……撒嬌?
他剛剛只是本能得想讓昭昭多心疼他一點,那些話就那麼自然地脫口而出了。
原來,這就是撒嬌嗎?
原來,他也能毫無顧忌地、不帶任何考慮地向一個人撒嬌。
是因為他潛意識裡就知道,她一定會站無條件地在他這邊,給他撐腰,給他偏愛。
真好啊!
他看向元昭。
護目鏡後的那雙眼睛,在冷色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專注,甚至帶著點灼熱。
「昭昭,你真好。」
元昭白了他一眼:「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走了,你一個大男人,也太多愁善感了點。」她言語間帶著嫌棄,但護目鏡後的眼中卻划過笑意。
「昭昭教訓得是。」
「好了,別貧了,你的高冷呢?」
「那是什麼東西,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