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原地,他們的視線先是落在厲寒川身上,又不自覺地掠向他身側的女人。
是的,雖然看不清臉,但從身高和身形,他們還是能看出這是一個女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三人眼底的情緒幾乎是同時變了。
先是錯愕,隨後迅速被嫉妒和怨氣吞沒。
他們在這棟樓里挨凍受餓,靠著一點點存糧苟延殘喘的時候,厲寒川和女人在一起,一看就過得很好。
最先開口的,是張強。
他皺著眉,語氣里透著明顯的埋怨:「川子,你這段時間跑哪兒去了?電話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你找瘋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李鵬立刻接上。
瘦高的男人聲音尖利,語速很快,像是要把一肚子的不滿都發泄出來:
「就是啊!安保公司那邊突然說你把公司賣了,我們一轉眼就沒了工作!賣公司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
最後說話的,是體格最壯的王海。
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粗啞,語氣卻理直氣壯:
「還有房租!以前不都是你交的嗎?怎麼突然就不管了?前段時間房東天天上門催,我們差點就被趕出去!」
一句接一句。
沒有一句,是關心。
沒有人問他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沒有人問他賣掉公司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更沒有人問一句他一路來到這裡冷不冷。
有的,只是責怪和埋怨。
仿佛他們如今落到這種地步,完全是因為厲寒川沒有盡到「責任」。
厲寒川站在原地,靜靜地聽完了所有話。
他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那雙眼睛掃過三人時,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陌生到讓人心裡發緊的疏離。
前世的他,到底是有多愚蠢,才會看不清這三個人眼裡,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真心。
「噗嗤。」
一聲極輕的笑,突兀地響起。
元昭偏了偏頭,像是實在沒忍住。
這一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你笑什麼?」張強不悅地皺起眉,語氣裡帶著被冒犯的不耐煩。
元昭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心:「我在笑,我從沒見過像你們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聽聽你們剛才說的話。」
「嘖。」
她輕輕一聲感嘆,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厲寒川是你們三個人的爹嗎?工作沒了怪他,房租沒人交怪他,什麼事都要他給你們兜著。」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三人。
「既然這樣,不如先叫他一聲爹來聽聽?」
空氣瞬間一滯。
「噗嗤。」
這一次,笑出聲的是厲寒川。
他是真的沒忍住。
元昭向來的清冷少言的,他還從沒見過元昭這樣毒舌的一面。
心裡卻止不住的泛起甜意,這都是為了他。
元昭立刻側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別人一句一句往他臉上砸,他還站在那裡像個木頭似的,不知道懟回去,害得她這個本來不擅長嘴炮的人都得親自下場。
張強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抬手指向元昭:「你算什麼東西?哪裡懂我們和川子之間的感情!」
李鵬也跟著嚷道:「就是!川子,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你就讓這個女人這麼羞辱我——」
話音未落——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撕裂空氣。
張強只覺得手指一痛。
下一瞬,一截血淋淋的食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斷口處甚至還來不及大量出血,寒意便迅速蔓延,血液在空氣中凝結,連同那根斷指,一起凍結成冰。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川子!你——」
話沒說完。
厲寒川已經緩緩抬眼。
他的眼神極冷,冷得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個死物。
「你算什麼東西,」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沉沉,帶著令人發寒的殺意,「也配用你的髒手指著她。」
屋內驟然死寂,連空氣都仿佛凝固。
張強捂著斷指,手指斷口處覆著一層薄薄的冰霜,血液尚未來得及汩汩湧出,就被低溫凍結。
疼痛像是被壓在皮肉之下,一陣陣遲滯地傳上來。
他死死盯著厲寒川,瞳孔顫動。
這還是那個把「兄弟」兩個字看得比命還重的厲寒川嗎?
這還是那個當年在孤兒院裡,為了他們敢拿磚頭跟人拼命的厲寒川?
這還是那個任由他們予取予求的厲寒川嗎?
李鵬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截凍成冰的手指,又看向厲寒川,聲音因為震驚和害怕而發顫:
「川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質問似乎給了他勇氣,他咬牙,語氣陡然拔高:
「為了個女人,你要和兄弟反目?!」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忘了是誰陪你在孤兒院挨打挨餓的?!」
「現在就因為強子指了他一下,你就削了強子的手指?」
王海反應慢半拍,但情緒卻是最直接的。
他盯著那截手指,眼睛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鼓起。
「你他媽瘋了?!」
他猛地向前沖了一步,體格高大,肌肉繃緊,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抓厲寒川的衣領。
那是他慣常的處理方式——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硬道理。
這也是他們所有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從小就學會的生存方式。
而在他們幾人當中,厲寒川不是最壯的,卻是最狠的。
那種即便被人按在地上群毆,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的狠勁,讓所有人忌憚,也讓人輕易不敢招惹。
他們從前是兄弟,厲寒川這份狠勁自然沒有用在他們在身上。
於是王海潛意識裡,一直覺得厲寒川不會真的對他們動手。
兄弟情,一直都是厲寒川極為珍視的。
然而,這一次,他錯了。
「砰!」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火光一閃。
子彈精準地貫穿王海的肩膀。
「噗——!」
血花炸開。
王海整個人猛地一震,身體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後退兩步。
肩膀處血肉翻開,鮮血剛湧出,又迅速在低溫下凝成暗紅色的冰殼。
疼痛這才遲鈍地席捲上來。
「啊——!」
他終於慘叫出聲,膝蓋一軟,半跪在地。
槍聲餘音在屋內迴蕩。
厲寒川站在原地,手臂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黑洞洞的槍口微微下壓,卻始終沒有離開他們三人的方向。
他的神情冷漠得可怕。
那不是一時的怒火,而是一種徹底抽離後的平靜。
眼裡再沒有半分舊日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