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捂著肩膀,血在低溫中迅速凝結,疼痛讓他的臉扭曲發白,可他卻連罵都不敢再罵一句。
因為——那可是真槍。
不是嚇唬人的玩具,也不是威懾用的空包彈。
剛剛那一聲槍響,和他肩膀上的槍傷,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強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厲寒川手裡的槍,喉嚨發乾,連捂著斷指的手都在發抖。
剛才那股憤怒與理直氣壯,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下。
他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現在的厲寒川,和從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厲寒川,狠歸狠,但那股狠是衝著外人。
而現在,他的槍口,是對著他們的。
李鵬的臉色慘白。
他盯著那支槍,瞳孔微微放大。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止不住地發顫:「川、川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們之前也不是不關心你……就是太著急了,說話沖了點……你也知道我們脾氣就這樣,一著急就不會說話。」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你不會因為幾句話就真跟我們翻臉吧?」
「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別動槍……」
張強也連忙附和,語氣軟了下來:
「對、對啊……我剛剛用手指著你的女朋友確實不對……你也知道我這人就是脾氣急躁,其實沒什麼壞心思。」
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下意識把那隻受傷的手藏到身後,像是這樣就能把剛才的挑釁一併藏起來。
厲寒川緩緩放低槍口,卻沒有收起,食指自然地搭在扳機旁。
他看著三人慌亂、退縮、拼命找補的樣子,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誤會?」他淡淡重複了一遍,「你們覺得,我會因為誤會,對自己的兄弟動手?」
「不是,你不是那樣的人。」張強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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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對啊。
厲寒川不是那樣的人。
他從前最護短,最講義氣。哪怕自己吃虧,也不會對兄弟翻臉。
可現在——
他為什麼會開槍?
空氣像是忽然沉了下去。
厲寒川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卻冷得沒有溫度。
「所以,從來沒有誤會。」
「因為你們,從來沒把我當兄弟。」
他抬起槍口,黑洞洞的槍口緩緩在三人之間移動,像是在挑選,又像是在權衡。
三人呼吸瞬間亂了,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
「你們只是把我當成大冤種。」
他的視線掃過他們驚慌的臉。
「任你們予取予求。「兄弟」這兩個字不過是你們最好的利用工具罷了。」
三人臉色瞬間一僵。
此時槍口正好對準李鵬,他臉色更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聲音發緊:「川、川子,你別亂來……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一直把你當兄弟啊!」
說著,他下意識瞥了元昭一眼。
「你可別聽了別人的挑撥離——」
話還沒說完。
「砰!」
槍聲再次炸開。
李鵬只覺肩膀一痛,子彈精準貫穿肩頭,血液噴出,又在極寒空氣里迅速凝結。
他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上,臉色慘白如紙。
厲寒川緩緩放下槍:「挑撥離間?」
他冷笑一聲:「你也配她費這樣的心思。」
屋內再次死寂。
張強和王海臉色發青,喉嚨發緊。
恐懼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與此同時,一種扭曲的平衡感在他們心裡升起。
不止他們受傷,李鵬也挨了一槍,這才公平。
張強忍不住狠狠瞪了李鵬一眼。
難道到現在還看不出來嗎?厲寒川在意那個女人到了什麼程度。竟然還敢往她身上潑髒水。
但這個時候最重要的還是讓厲寒川消氣,否則下一槍不知道會不會落在自己身上。
「川子!你忘了我們在孤兒院的日子了嗎?」他語氣急促,「那時候要不是我們幾個抱團,你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我們一起挨打受餓的那些日子,那不是假的!」
王海也立馬打起感情牌,這也是他們慣常用的辦法。
「川子……那年冬天你發高燒,是我背你去醫院的。」
「你還記得嗎?」
「醫藥費不夠,是我們仨一起湊的。」
「這些你都忘了嗎?」
李鵬靠著牆,冷汗直流,卻也急急補充:
「還有你十歲那年——」
那些過去的回憶,被他們重新翻出來,像是一張張舊照片,攤在厲寒川的面前。
厲寒川靜靜聽完。
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動搖。
「我沒忘。」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人心口發涼。
「但你們可能忘了。」
「孤兒院裡,從來沒有人敢無緣無故欺負我。」
「需要抱團取暖的人,從來都是你們。」
三人臉色微變。
「那年冬天,我會發燒,是因為替你們擋下了大半的拳頭。」
「斷的那根肋骨,也是替你們斷的。」
「你們湊的那點醫藥費——」
他語氣平靜到殘忍。
「後來我十倍、百倍,甚至成萬倍地還給了你們。」
空氣沉得幾乎壓垮人。
他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我厲寒川,從來不欠你們的。」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因為他們知道,厲寒川說的是真的。
從前厲寒川從來不計較這些,是因為他願意,他把他們當親人,當兄弟,那些付出都不算什麼。
可現在他一筆一筆翻出來算帳時,他才發現,也許從來就沒有什麼兄弟情,一開始他們和他做「兄弟」,也不過是因為他有價值罷了,只有他一個人傻傻的付出了真感情。
厲寒川突然就不想跟他們說這些廢話了,他有些意興闌珊的收起槍,
三人面上一喜,他們以為那些回憶終究還是喚起了他的兄弟情。
厲寒川轉身,走到元昭面前。
方才的冷漠與鋒利,在他眼底緩緩收斂。
他垂下視線,看著她,聲音放低了些:「昭昭,」那語氣,與剛才判人生死時截然不同,甚至帶著一點委屈,「我好難過。」
悵然是有一點的,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回憶太多了,這三人可謂是充斥著他前世的一生。
但難過卻是沒有的,畢竟前世他們從他身上片下第一塊肉時,他的心就徹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