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看著他。
厲寒川站在她面前,眉眼低垂,方才的鋒芒盡數收斂。像一頭剛從風雪裡歸來的狼,爪牙染血,卻偏偏把喉嚨最柔軟的那一寸,毫無防備地遞到她掌心。
她抬手,指尖點了點他的額頭。
「出息。」語氣帶著點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格外輕柔,「為這種人難過,他們也配!」
厲寒川沒躲,甚至順勢低頭,用額角在她指尖蹭了一下,像是討好。
「昭昭說得對。」聲音低而軟,半點不見方才開槍時的冷厲。
元昭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糖,放在他的手心。
「行了,去一邊吃糖吧。」她眼神中划過一道冷光,「這些人,交給我。」
她說完,轉身,一步步朝三人走去,步伐不急不緩,像只是隨意走過去看一眼。
厲寒川低頭看著手裡的糖,忽然輕笑一聲。
昭昭這是在把他當孩子哄。
糖還沒入口,甜味卻已經從心底漫上來,心裡像裹了一層蜜一樣。
還從來沒有人這麼哄過他。
真幸福啊!
那邊,張強三人對視一瞬,最初的驚恐漸漸被別的情緒取代。
先是竊喜。
看來厲寒川終究還是念著舊情,捨不得殺他們。
也對。
他們確實占了他便宜,但遠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隨之而來的便是怨恨。
不過是一點小事,厲寒川就對他們這麼狠。
今天他能一怒之下對他們開槍,難保下一次不會要了他們的命。
與其每天提心弔膽,不如先下手為強。
而且如今可是末世了,雖然不知道厲寒川從哪裡搞來的槍,但若是他們能拿到手,以後也更安全。
厲寒川手中有槍,他們對付不了,但誰讓他愚蠢地把自己的軟肋暴露在他們面前,還毫無顧忌地任由她靠近他們,真是太自大了。
三人目光飛快交換。
李鵬鬆開捂著肩膀的手,腳下蓄力。
王海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張強眼神沉下。
抓住這個女人!
既然厲寒川這麼在意她,只要控制住這個女人,讓厲寒川交出槍,局面就能徹底翻轉。
到時候他們定要報這一槍之仇/斷指之仇,還要在他面前玩他的女人,讓他痛苦。
元昭已經走到他們三步之外。
她神情淡淡,像是根本沒察覺危險。
「你們真蠢,剛剛不應該跟他講情分,而是應該激怒他。」
她聲音清冷。
「讓他殺了你們!」
三人看了厲寒川一眼,此時他正低頭剝糖紙,槍也收了起來。
就是現在!
張強忽然暴起,猛地撲向她的腰側,動作迅猛狠厲!
王海同時從另一側側撲過去,試圖鎖住她的手臂!
李鵬則是腳下一蹬,正面撲向她。
三人配合多年,哪怕此刻負傷,也默契十足。
動作幾乎在同一秒爆發!
三道身影同時逼近,眼看元昭就要落入他們手中。
下一瞬——
「啊——!」
「啊——!」
「啊——!」
三聲慘叫幾乎重疊。
於此同時,三顆藥丸飛入三人的嘴裡。
撲通!
撲通!
撲通!
三人同時重重摔倒在地,身體砸在地面,發出沉悶聲響。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腳腕處一陣冰涼掠過。
緊接著劇痛炸開,小腿瞬間失去支撐。
像是有什麼被乾淨利落地切斷。
血線沿著褲腳迅速蔓延開來,又很快凍結。
張強低頭,瞳孔驟縮。
腳筋,被挑斷了。
乾淨利落。
就那麼短短的一息時間。
他們甚至沒看見她什麼時候出手。
元昭依舊站在原地。
姿態未變。
只是指尖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短刃。
刀身極窄。
血珠順著刀尖滴落,半空中便結成暗紅色冰珠。
她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抓我?」語氣淡淡。「你們大概對我有什麼誤會。」
她微微偏頭,目光越過他們,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厲寒川。
厲寒川已經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口中。
他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有理所當然的篤定。
她從來不是他的軟肋,而是他的鎧甲。
「啊!——」
「啊!——」
「啊!——」
下一刻,悽厲的慘叫聲從三人的嘴裡發出。
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弓起身體,身體的每一寸都有種在撕裂的感覺。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鈍刀,從喉嚨內壁開始,一寸一寸,慢慢往下割。
不是一刀見血的乾脆。
是鈍的。
是磨的。
像生鏽的鋸齒,在軟肉上反覆拉扯。
元昭俯視著三人:「我說過,你們剛剛應該激怒他,讓他殺了你們。因為——」她勾起嘴角,笑容中帶著嗜血的狠厲,「若是我動手,你們只會生不如死。」
三人瞳孔一縮,此時他們終於想起了她剛剛的話,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厲寒川敢毫無顧忌地任由她靠近他們。那不是自大,而是對她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
然而,很快他們就沒有心思再想這些。
因為疼痛還在不斷地加劇。
李鵬第一個撐不住。
他指甲深深摳進皮肉里,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珠幾乎要凸出來。
「痛……痛……!!」
聲音破碎。
下一瞬,他身體蜷縮成一團,又猛地抽直,像被無形的線吊起來一般。
那痛感不是停留在表面。
它順著食道往下,像一片片薄刀,貼著內壁往下刮。
一層。
一層。
一層。
仿佛有人在體內慢慢削肉。
不是致命。
卻足夠清醒。
足夠漫長。
張強死死咬住牙。
可不過三息,他牙齒便「咯咯」作響。
冷汗從額頭淌下,很快結成冰。
這麼極寒的環境下,還能流汗,就能知道他有多痛苦。
他忽然慘嚎一聲,猛地用額頭去撞地面。
「砰!」
「砰!」
「砰!」
仿佛想用更直接的疼痛壓過體內那種被慢慢剝開的感覺。
可壓不住,那藥效像是有意識一般。
順著血液,往四肢蔓延。
到肩膀。
到斷裂的腳筋。
到骨縫。
骨頭裡,開始疼。
像是有人把細小的鐵針,一根一根,往骨髓里釘。
王海已經翻滾到牆邊。
他背部狠狠蹭在地面上,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血痕。
「殺了我……殺了我——!!」
聲音嘶啞到不成人聲。
可死不了。
意識清醒得可怕。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像極了凌遲,一刀接一刀,緩慢、精準、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