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在地上翻滾,看著他們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向冰冷的地面,看著他們在地面拖出血跡,又在極寒中迅速凝結成一層紅色的冰,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前世,他們可是將厲寒川捆起來,將他的肉一片片的割下來,不乾脆利落的殺了他,只為了能吃的更好久一點,新鮮一點。
雖然她沒有親眼看到厲寒川遭遇地一切,雖然厲寒川當初輕描淡寫地帶過,仿佛反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類似的場景,她卻是見過的,在她原本的世界。
繩索勒進皮肉,刀鋒貼著肌理,緩慢推進。血流出來,又被抹掉。割下一塊,再等一等。等血止住,再下一刀。
那是把人當牲畜,當儲備糧。
那種方式,與凌遲無異。
那是她能想到的,對待人類最為殘忍的方式。
但在厲寒川這裡,卻是他所謂的這些好兄弟給他的。
當時那些食人魔怎麼樣了?
哦。
想起來了。
她也是一片一片割下他們的肉,直到他們失血過多,抽搐著斷氣。
對方不認識她,和她無冤無仇,但這樣的人已經不配稱為人了。
她向來講公平,這三人怎麼對厲寒川,那她就怎麼對他們。
只是現在是極寒,若是一片片割下他們的肉,冰冷的空氣讓傷口迅速凝固,痛感也會被凍住,那就太便宜他們了。
但沒關係,她有藥,能讓他們成倍的感受凌遲的痛苦,而不用擔心被極寒凍住。
她垂眸看著眼前的三人,其中張強已經痛到失控,額頭一次次撞向地面。
「砰——」
「砰——」
「砰——」
鮮血剛滲出,就在寒氣中凝結成暗色冰痂。
他卻渾然不覺。
因為體內的痛,比外面任何傷都要重。
「放心,你們也不會馬上死。」
她頓了頓,目光比這極寒的空氣還要凍人。
三人瞳孔驟然收縮。
三天三夜?
只是這麼短短一會兒,他們已經痛得恨不得死去了。
血肉里像有鋸子來回拉,胸腔里像被鈍刀反覆剮蹭,骨頭縫裡像被細針慢慢往裡釘。
每一次呼吸都是凌遲。
這樣的痛苦,要他們承受三天三夜。
這個女人——簡直是魔鬼。
「川子……救我……」
「川子……我們……是兄弟……」
「川子……」
他們的聲音已經斷斷續續,帶著哀求,帶著最後一點僥倖。
厲寒川站在不遠處,糖早已在嘴裡化開。
魔鬼?
不,那是他的天使。
她在為他報仇,她在心疼他,他一點都不害怕,甚至心裡比嘴裡的糖還要甜。
他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恨,甚至沒有快意。
有的,只是漠然。
像是在看三隻在雪地里垂死掙扎的蟲子。
不值得任何情緒。
無關緊要的人受這樣的苦,也許會讓人動容。
可他們在他眼裡,連「人」都算不上。
三人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卻始終想不明白,不過是占了他點便宜,不過是虛情假意,這世間多少人都是如此,他們不算例外,何至於此?
「川子……為什麼……」
若是從前的厲寒川,大概會冷冷告訴他們原因,讓他們死個明白。
可他見過元昭怎麼對林若雪那些人。
她從不解釋,任由他們帶著疑惑和不甘,在絕望中一點點死去。
他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他學著元昭的樣子,攤了攤手:「我沒有給你們解釋的義務。」
元昭勾起嘴角,這人被自己帶壞了 ,不過這樣很好。
得不到答案,凌遲的疼痛還在不停地折磨他們,三人已經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問了。
只剩下求死的本能。
與其這樣痛三天三夜,還不如現在就死去。
張強的額頭再次狠狠砸向地面。
「砰——」
悶鈍的聲響在冰冷的客廳里迴蕩,像敲在結了厚霜的石板上。
血順著他額角淌下,又在寒氣中迅速凝固,結成暗紅色的薄殼。
他卻毫無知覺,只是一次次撞下去,仿佛只要把自己撞暈,就能逃開體內那場永不停歇的凌遲。
他想讓自己暈過去,甚至直接這麼死了都行,可他暈不了,也死不了。
意識被死死吊住,每一寸神經都清醒地疼著。
王海滾到茶几旁,指尖顫抖著去夠那把刀,明明就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好不容易握住,手卻抖得幾乎拿不穩,刀鋒在他喉嚨前來回晃動,劃出幾道淺淺的血痕。
他想死,真的想死。
可身體抖得厲害,連下手的力氣都被疼痛拆散。
他蜷縮成一團,像被丟棄在角落裡的破布。
全身肌肉一陣陣抽搐,喉嚨里發出斷續的、破碎的嘶啞聲,每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他抬頭看向元昭,眼神混亂。
像是在求她饒恕,又像是在求她動手。
元昭沒有動,只是輕輕勾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卻沒有溫度。
她說三天三夜,就是三天三夜。
撞牆也好,割喉也好,哪怕真的刺穿心臟。
藥效都會弔住他們最後一口氣。
哪怕只剩一絲呼吸,神志依舊清醒,清醒地感受痛苦。
客廳里充斥著壓抑又撕裂的慘叫。
那聲音被牆壁反彈,疊加,變形,像地獄深處的回音。
元昭站著,看了一會兒,確認藥效穩定,沒有因為外傷而中斷。
她這才緩緩轉身,看向厲寒川。
「怎麼樣,氣出了嗎?」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問晚飯合不合口味。
厲寒川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很淺,卻很真實。
「嗯。」他看著她,眸色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謝謝昭昭。」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仿佛那片翻滾的痛苦,與他無關。
「我們走吧。」他語氣隨意,「不用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
元昭點頭:「那走吧。」
兩人的對話平常得不像話。
像是出來辦件小事,然後趕著回家。
門被推開。
極寒的風從樓道里灌進來。
空氣里凝滯的血腥氣被捲起,又被迅速凍結,刺得人喉嚨發乾。
慘叫聲被風撕碎,拖長,變得支離破碎。
「砰。」
門再次合上。
那片地獄,被隔在門內。
兩人並肩往外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即便已經走遠,依稀還能聽見門後隱約的痛嚎,模糊、斷續,像隔著厚厚的雪層傳來。
整棟樓的倖存者都聽到了槍聲和慘叫。
有人躲在門後屏住呼吸,有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有人悄悄貼著門板,卻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沒有人開門,沒有人探頭。
在這個世道,活著的人都學會了一件事——別多管閒事,才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