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從袖中取出了兩樣東西。
"拜師禮。"
元昭微微有些意外。
她以為沈驚蟄收她為徒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頂多就是就近觀察,像看一場不知道結局的戲,沒想到他還知道要給拜師禮。
第一樣是一枚戒指。
銀白色的指環,表面刻著極細的雷紋,和他的飛劍同一種風格。簡潔,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
元昭接過來,神識探入,然後愣了一下。
裡面的東西多得離譜。
靈石。一整座小山似的靈石。不是下品,是中品和上品混在一起堆的,數量多到她懶得去數。粗略一掃,至少幾萬塊。
靈石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個玉瓶——聚靈丹、培元丹、固本丹、清心丹……全是輔助修煉的丹藥,品階從二品到四品不等。隨便拿一瓶出去都能引起一場爭搶。
丹藥旁邊是幾摞功法玉簡——劍法、法術、陣法入門、煉丹基礎、符篆概論……門類極雜,像是把天衡宗各脈的基礎功法都抄了一份塞進來。
再往裡還有法器、靈藥原材料、煉器礦石,甚至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弟子衣袍。
這哪裡是拜師禮,這是把一個小型宗門的庫房搬進來了。
元昭抬頭看著沈驚蟄。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覺得自己給多了還是給少了。
但大概她看出元昭眼神中的疑惑。
「不用緊張,雖然為師收你為徒確實是出於好奇,但既然收你為徒了,自然會盡到師尊的責任。」
元昭沒想到這人還挺有責任感,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作為徒弟,那她就坦然地收下了:「謝謝師尊。」
隨後繼續看第二樣東西,這是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乳白,溫潤如羊脂玉,形狀是一面小巧的盾牌。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型陣紋,陣紋間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光膜在緩緩流轉。
"這是為師煉製的防禦玉佩。"沈驚蟄說,"能抵擋渡劫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擊。三次。用完即碎。"
元昭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渡劫期以下。三次。
如今蒼梧大陸公開的最強修為就是沈驚蟄——化神巔峰,而這枚玉佩卻可以渡劫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擊,這不是說有了這玉佩,不僅相當於她多了三條命,還幾乎可以橫著走。
沒想到這人看著冷冰冰的,竟然為她這個臨時起意收的弟子如此周到。
如今看來,能做沈驚蟄的徒弟,她真的是賺到了。
不過——
元昭的腦子轉了一下。
沈驚蟄說這枚玉佩是他"煉製"的。能煉製出抵擋渡劫期以下攻擊的防禦法器,說明煉製者本身的修為至少要在渡劫期之上。否則就像一個築基修士不可能煉出化神級別的法器一樣,自身的修為就是法器品階的天花板。
也就是說,沈驚蟄的真實修為,至少是渡劫期,難怪能一眼看穿元寶偽造的假靈根
"謝謝師尊。"她再次道謝,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里,貼著皮膚。
拜師禮給完了,沈驚蟄抬步往院門口走去:「以後有事可以直接來找我,這個院子裡的禁制已經對你開放,我現在帶你去你的洞府,跟上。"
元昭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院門,沿著峰頂的青石平台往北走。夜風裹著寒意從四面八方吹來,不過元昭周圍的靈力護罩一直沒散。
走了一段路後,元昭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明明峰頂的平台看著不大,但走進去之後路卻一直有,像是空間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長了。
"這裡有空間陣法。"沈驚蟄大概察覺到了她的疑惑,淡淡解釋了一句,"寒霄峰看著不大,實際空間是外面看到的十倍。"
原來如此。
大約一刻鐘後,沈驚蟄終於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面光禿禿的懸崖峭壁,什麼都沒有。
元昭沒有出聲詢問,沈驚蟄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帶她來這裡。
果然,沈驚蟄抬手朝前方隨意一揮。
靈力湧出,銀白色的光芒在崖壁上蔓延開來。
崖壁上的岩石像水面一樣盪起了漣漪,一圈一圈向兩側擴散,然後整塊崖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個入口。
入口後面,是一座洞府。
元昭站在門前,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沈驚蟄自己住的地方那麼樸素,給她準備的洞府肯定也是石床石桌的風格。
但眼前這座洞府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洞府的大門是兩扇白玉雕成的對開門,門面上刻著繁複精美的雲紋和仙鶴圖案,紋路間嵌著細碎的靈石顆粒,在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螢光。門楣上方懸著一盞長明靈燈,燈焰是淡藍色的,安靜而明亮,將門前數丈的地面照得纖毫畢現。
門兩側各立著一株靈玉,通體晶瑩如白玉,花瓣微微張開,散發著極其清雅的幽香。這種靈植不僅好看,還有寧心靜氣的功效,在它附近修煉可以事半功倍。一株靈玉蘭在外面至少值五百塊上品靈石,這裡一左一右擺了兩株,當門柱用。
推開白玉大門,裡面更是別有洞天。
洞府依山而建,以陣法拓展了內部空間,足有數百丈方圓。從外面看只是崖壁上一個不大的入口,進去之後卻寬敞到離譜。
入門是一個圓形的前廳,地面鋪著溫潤的暖玉磚,赤腳踩上去微微發熱,暖意從腳底一路漫上來。穹頂上鑲嵌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光芒柔和,將前廳照得亮堂而不刺眼。
前廳左側是一間靜室,專門用來修煉。牆壁由聚靈石砌成,本身就是一個小型聚靈陣,修煉速度至少提升兩到三倍。中央放著一個上好的蒲團,旁邊玉案上擺著一盞清心燈,點燃之後可安定心神、排除雜念。
前廳右側是起居之處。一張鋪著雪白靈狐皮褥子的玉床,寬大柔軟,靈狐皮自帶恆溫效果,冬暖夏涼。床頭小几上放著一隻白瓷花瓶,瓶中插著一枝淡藍色的靈花,隱隱散著幽香。旁邊是一架繡著山水圖案的屏風,針腳細密到像畫上去的。
再往裡還有一間淨室——溫泉從山壁中自然湧出,溫度剛好,靈氣氤氳。
元昭一間一間看過去,越看越沉默。
沈驚蟄自己住的地方就是一個十分簡陋的小院,給她準備的洞府,靈狐皮玉床,聚靈石靜室,溫泉淨室,靈玉蘭門柱,暖玉磚地面。
差距大得像兩個世界的人。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洞府門口的沈驚蟄。
他背著手站在那裡,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白衣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銀輝。
"師尊,"元昭斟酌了一下措辭,"您自己住的地方那麼簡單,給我準備的洞府這麼……"
她沒說"豪華"這個詞,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驚蟄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元昭總覺得他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極淡的……困惑?好像在想"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我不需要那些。"他說,語氣像在解釋一個極其淺顯的道理,"但你需要。你是小孩子。"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
"小孩子就應該富養,免得以後被人用小恩小惠騙了去。"
元昭一怔,這句話不奇怪,只是她是萬萬沒想到這句話竟然還能從沈驚蟄口中說出來。
看來他是真的很認真地在當她的師尊。
"謝謝師尊。"
沈驚蟄繼續道:"這洞府的禁制一會兒我教你如何更改。等你改了之後,除非你願意,其他人都不能進來,神識也無法探查。"
他停頓了一息。
"包括我。"
大概是看出她性格里對人的防備,他還特意加了最後一句。
元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極淡的瞳孔里沒有刻意的體貼,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在尊重她,即使她是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即使他的修為已經到了渡劫期。
".......謝謝師尊。"
這一次的"謝謝",比前面幾次更加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