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走後,元昭按照沈驚蟄教的方法,將禁制的控制權完全轉移到了自己手中。從此這間洞府就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進來,也沒有人的神識可以探查。
包括沈驚蟄。
禁制改好之後,元昭盤膝坐在靜室的蒲團上,閉目梳理接下來的計劃,並且等一個時間點。
子時。
原劇情里,有一大半的筆墨都花在了男主楚恆和後宮之間的各種旖旎場面上。
其中就有一個細節,楚恆是在金丹之前,一直待在天衡宗,只有白靈薇一個女人。
作為龍傲天男主,楚恆那方面的需求很大。自從有了白靈薇後,食髓知味,兩人幾乎每天都會在法峰後山的一處隱蔽洞穴中幽會雙修。那個地方是兩人的秘密據點,極其偏僻,平時根本沒有人靠近。
這個信息在原劇情眾多的類似場景中並不突出,不過是龍傲天男主風流韻事的又一個註腳。但元昭記住了它。
兩個目標同時出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心神全部沉浸在彼此身上,人在那樣的情況下,對外界的防備降到最低,這對她來說無疑是最佳的動手時機。
更重要的是,她今天才入門,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無害的。
就算出了事,也不會有人把一個剛來的十歲新弟子和深夜法峰後山發生的事聯繫在一起。
***
子時。
元昭從蒲團上起身,睜開眼。
她啟動隱身,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洞府。
寒霄峰的夜極靜,只有風聲和偶爾的鶴鳴。月光鋪在青石平台上,銀白一片,將她看不見的身影一同吞沒。
元昭從沈驚蟄給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件飛行法器——一片巴掌大的銀色雲葉。
這是他塞在戒指里的眾多法器之一,用靈石驅動,不需要靈力。
她將一塊中品靈石嵌入雲葉背面的凹槽中,雲葉立刻泛起柔和的銀光,無聲膨脹,眨眼間變成了一葉小舟大小,懸浮在半空。
元昭踏了上去,同時用隱身異能將雲葉一併覆蓋,法器連同她整個人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銀色雲葉載著她朝法峰方向飛去,掠過雲海和峰巒,悄無聲息。
寒霄峰到法峰看似不遠,但中間隔著空間陣法和好幾座山峰,實際距離極遠。若是單靠雙腿跑過去,即使是異能淬鍊過的身體,等到了目的地怕是天都亮了。
她原本打算用空間裡的直升機,用隱身異能籠罩著,她也不怕暴露。但如今有了沈驚蟄給的飛行法器,自然有了更好的選擇。畢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能少拿出來就少拿出來。
飛行法器的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法峰後山就到了。
元昭從雲葉上跳下,將法器收回戒指。
法峰主峰背面是一片茂密的靈木林,古樹參天,枝葉遮蔽了月光,林間暗沉沉的,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她憑著劇情記憶中的描述穿過靈木林,腳步無聲地踩過落葉和苔蘚。約莫走了百餘步,在一塊高約兩丈的巨石後面,找到了那個洞穴。
位置和劇情中分毫不差。
洞口被靈藤和碎石遮掩,若非事先知道這裡有洞,經過的人不會多看一眼。洞口外面布著一層禁制,不是尋常的靈力禁制,而是楚恆的一件法器所化,連化神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探查到裡面的動靜。
楚恆雖然修為只有築基大圓滿,但作為原劇情中的龍傲天的男主,總是能有不少機緣,身上的好東西不少,這法器在他眾多的機緣中甚至不值一提。
然而,再好的禁制也是針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它能屏蔽靈力探查、隔絕靈力波動,但元昭的隱身異能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穿過那層禁制的時候,就像穿過了一層空氣。
毫無阻礙。
洞穴不大。
內部點著幾盞靈燈,昏暗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味道。
白靈薇和楚恆此時正在裡面,兩人身體糾纏在一起,衣衫凌亂,氣息粗重,靈力運轉得極為活躍,那是在雙修。
他們完全沉浸在彼此之中,對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即使元昭不隱身,直接走到他們面前站著看,兩人大概也要好幾息才能反應過來。
對於這樣的場景,元昭也見怪不怪,神色毫無波瀾,畢竟在末世見過太多了。
她沒有猶豫,從種植空間中取出一顆藥丸,將其投向最近的一盞靈燈。
藥丸接觸到燈焰的瞬間,無聲氣化,無色,無味,融入空氣中,像一滴墨落入了水中,悄然擴散。
一息
兩息。
白靈薇的動作先慢了下來,眼神開始渙散,身體變得綿軟,然後暈了過去。
三息。
楚恆還在緊隨其後。他的築基巔峰修為比白靈薇高出一截,多撐了一息,但也僅僅一息。眼皮沉重地合上,整個人癱軟下去,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這個過程太快,兩人又沉浸在歡愉之中,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不對。
兩人陷入深度昏迷,在十二個時辰內,即使是承受再大的痛苦,也醒不來。
元昭的神識掃過兩人,確認確實陷入深度昏迷,才走上前去。
* * *
她先處理白靈薇。
元昭蹲在白靈薇身邊,低頭看著這張臉。
墨色的長髮散落在石面上,面容精緻冷艷,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間也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那種傲氣大概已經刻進了骨子裡,睡著了都散不掉。
築基後期,冰系天靈根,化神修士的親傳弟子,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凡人在她眼裡猶如螻蟻,隨手一道冰系法術就能輕易要了凡人的性命,甚至不需要愧疚。
元昭平靜地看著她,伸出手,按在白靈薇的腹部——丹田所在的位置。
閉眼,神識釋放。
極細的神識如絲線般滲入白靈薇的身體,沿著經脈一路深入,直達丹田核心。
找到了。
冰系天靈根。
一團冰藍色的光芒安靜地懸浮在丹田正中,和周圍的經脈緊密相連。無數細如髮絲的靈力通道從靈根上延伸出去,像一棵樹的根須,深深扎進了經脈的每一個角落。
靈氣通過這些根須被靈根吸納、轉化、再輸送到四肢百骸,這就是靈根的運作方式。
元昭的神識仔細掃過整個經脈網絡,將靈根與身體的連接結構看得一清二楚。
一共二十條主脈。
十二條正經——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足陽明胃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這十二條正經對稱分布於身體兩側,是靈氣日常運行的主要通道。
八條奇脈——任脈、督脈、沖脈、帶脈、陰蹺脈、陽蹺脈、陰維脈、陽維脈。這八條奇脈負責統率和調節十二正經的靈氣運行,是整個經脈系統的骨架。
靈根的根須就扎在這二十條主脈之上。每條主脈上都有一根,像錨一樣將靈根牢牢固定在丹田中心。
要剝離靈根,就要把這二十根錨一條一條切斷。
不能暴力拔除。強行拔出會扯斷根須,靈根本身也會受損,拿到手是廢的。必須一條一條精準切割,下刀的位置要準確到毫釐之間,力道要恰到好處,切得乾淨,斷口整齊,靈根才能完好無損地取出。
這就像是一台精密到了極致的手術。
這靈根剝離的方法還是來自原劇情。
原劇情後期,楚恆的一個後宮靈根被敵人所毀,楚恆心疼不已,查閱了大量書籍後,終於找到了這個方法,並且親自從敵人身上剝奪了同屬性的靈根移植給她。
大概是為了表現這位龍傲天男主對後宮的深情厚誼,原書對這個過程描寫得事無巨細,從靈力引導路徑、經脈切入點、到剝離時的手法和力道,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詳盡到近乎囉嗦的描寫,此刻就是她手中最好的手術指南。
楚恆當時用的是靈力操作。
元昭用的是神識。
原理相同,但精度更高。
元昭的神識化作二十根極細的絲線,同時包裹住了靈根扎在二十條主脈上的二十根錨須。
然後開始切割。
先切十二正經。
第一根——手太陰肺經。
神識絲線在根須與經脈的連接處精準切入,力道極輕極穩,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沿著預定的路徑划過。
斷了。
乾淨利落,斷口平整如鏡面。
白靈薇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但迷藥牢牢壓制著她的意識,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二根——手厥陰心包經。
切斷。
第三根——手少陰心經。
切斷。
元昭的動作極快,每切一根不超過兩息。
她的神識對白靈薇經脈結構的掌握已經精確到了每一寸的走向,下刀時毫不猶豫,一刀就斷,絕不需要第二刀。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手三陰、手三陽,六條手經上的根須全部切斷。
第七根。第八根。第九根。第十根。第十一根。第十二根。
足三陽、足三陰,六條足經上的根須全部切斷。
十二正經,清理完畢。
白靈薇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持續微微顫抖,眉宇間不自覺的流露出痛苦的神態,口中溢出痛苦的輕哼,卻始終沒有醒過來。
她體表的靈力波動開始變得紊亂,十二正經是靈氣運行的主通道,根須被切斷後,靈氣的循環已經開始瓦解了。
但還沒完。
還有八條奇脈。
奇脈比正經更難處理。
十二正經的走向規律而對稱,根須的位置容易預判。但奇經八脈是整個經脈系統的骨架,走向更深、結構更複雜,靈根扎在上面的根須也比正經上的更粗、更牢固。
尤其是任脈和督脈,這兩條脈是所有經脈的統領,靈根在它們上面的根須最粗最深,像兩根主錨,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靈根本體。
元昭神色的越發冷靜。
第十三根——任脈。
這一根她切得格外慢,花了整整三息。神識絲線沿著根須的邊緣一點一點切入,力道控制到了極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斷了。
第十四根——督脈。同樣三息。同樣完美。
兩根主錨切斷的瞬間,靈根在丹田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它的固定已經鬆了大半,只靠剩下的六條奇脈勉強維持著。
第十五根——沖脈。切斷。
第十六根——帶脈。切斷。
第十七根——陰蹺脈。切斷。
第十八根——陽蹺脈。切斷。
第十九根——陰維脈。切斷。
最後一根——陽維脈。
元昭的神識絲線貼上了最後這根錨須,毫無猶豫地切了下去。
最後一根錨須斷開的瞬間,神識輕輕移車,冰藍色的靈根從白靈薇的丹田中緩緩升起。
二十根錨須的斷口處殘留著冰藍色的靈力微光,像露珠一樣掛在根須末端,晶瑩剔透,隨著靈根的浮起輕輕顫動。靈根本體散發著純粹到極致的冰藍色光芒。
根須向四周舒展,末端的靈力微光隨之搖曳,在昏暗的洞穴中投下細碎的光斑。
美得不像是從人體內取出來的東西,更像是從萬丈深海的海底撈起了一株會發光的珊瑚。
元昭伸手接住了它。
入手冰涼。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冰系靈力從靈根中湧出,順著她的手掌蔓延到指尖,在指尖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寒意沁入骨髓,但元昭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紋絲不動。
冰系天靈根,果然是萬中無一的靈根。
但從這一刻起,就是她的了。
元昭將靈根收入種植空間,放入靈泉之中。冰藍色的光芒沒入靈泉水中,靈泉水的溫度瞬間下降了數度,水面凝出了一層薄冰。
靈泉水可以滋養靈根,維持它的活性,等回到洞府之後,她再慢慢融合。
做完這一切,元昭收回神識,低頭看了一眼白靈薇。
二十條主脈上的錨須被切斷,靈氣失去了循環的通道和核心,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經脈中流散——像二十道堤壩同時決口,一瀉千里,無可挽回。
肉眼可見的是容貌的變化。
白靈薇體表原本隱隱流轉的靈力光澤正在飛速黯淡。
修仙者的容貌之所以好看,有一大半要歸功於靈力對肌膚和骨相的滋養。
靈力一散,那層滋養也跟著散了,就像一直開著的美顏濾鏡被人一把關掉。
肌膚的瑩潤褪去了,變成了普通人的質感。眉眼間那種超脫凡俗的靈韻消失了,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但少了靈力的加持,整張臉從"驚艷"變成了"好看",又從"好看"朝著"清秀"的方向一路滑落。
隨著靈力的潰散,她的修為也一直跌落。
不到一刻鐘,白靈薇就從築基後期變成了凡人。
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和清河鎮那些被她視為螻蟻的凡人,一模一樣。